“小心!”路明非魂飞魄散,也顾不得什么非礼不非礼了,双臂猛地用力抱紧,同时上半身努力前倾,试图帮她把控方向。
好在绘梨衣在最初的失措后,凭藉出色的车感强行稳住了车身,机车惊险地擦著护栏掠过,重新回到车道。
第二,路明非清晰地感觉到,就在他指尖碰到绘梨衣肌肤的剎那,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反馈从接触点传来。
那不是绘梨衣的羞涩或惊慌,而是更深层的东西—一仿佛触碰到了一个冰冷、浩瀚、充满无尽悲伤与迷茫的意识边缘。
但紧接著,那意识就像受惊的含羞草,猛地收缩了回去,连带绘梨衣本人的气息也瞬间萎靡。
“绘梨衣”路明非赶紧鬆开手,也顾不上布料还掀著一点,急切地看向前方。
绘梨衣的身体软软地靠在了他身上,握住车把的手似乎也失去了大部分力气,机车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她的头微微低垂,呼吸有些急促。
“喂!你没事吧”路明非再也不敢有任何多余动作,只是稳稳扶住她,让她靠著自己:“坚持住!先靠边停车!”
绘梨衣轻轻摇了摇头,似乎想表示自己没事,但动作显得有气无力。
她勉强支撑著,將机车缓缓驶向路边一个相对僻静的临时停车区。
停下后,路明非赶紧扶著绘梨衣从车上下来。
女孩脚步有些虚浮,靠在他身上,脸颊緋红,一直红到了耳根,羞得几乎不敢看他,但除此之外似乎並没有其他不適。
“对、对不起!”路明非手忙脚乱地帮她整理了一下被自己掀乱的衣服,自己也尷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想————呃————”
驱魔这种话现在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绘梨衣只是轻轻摇头,抬起手,用手指在他掌心慢慢划了两个字:没事。
她的指尖微凉,划过掌心的触感让路明非心头一颤。
“真的没事刚才你好像突然————”路明非还是不放心,仔细看著她。
除了害羞和一点点脱力,確实没有別的异常。
那个浩瀚冰冷的意识也仿佛彻底隱匿了。
绘梨衣点点头,又摇摇头,似乎自己也不太明白刚才怎么回事。
她指了指机车,又指了指远方,眼神重新变得期待,意思是:我们可以继续走了吗
路明非看著她恢復清明的眼睛,心里鬆了口气,但疑虑更深了。
“好吧,继续。”路明非嘆了口气,放弃了在车上动手动脚的愚蠢念头。
这次他老老实实抱紧了她的腰,不敢再有任何多余想法。
机车重新启动,驶入东京的夜色,但速度比之前平缓了许多。
经过刚才的惊险,路明非暂时拋开了那些复杂的念头,开始真正观察起周围的景象。
他们似乎已经驶离了繁华的中心区,进入了一片相对老旧但充满生活气息的街区。
狭窄的街道,闪烁的居酒屋灯笼,深夜还未打烊的便利店,偶尔有晚归的行人。
但看著看著,路明非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
街景在变化。
那些温暖的灯笼光,在他眼中似乎染上了一层暗红,像是凝固的血。
便利店的萤光变得惨白而不祥。
街道的阴影拉得格外长,仿佛里面藏著什么东西。
空气似乎也变得粘稠,带著一股淡淡的、像是硫磺又像是灰烬的味道。
是错觉吗还是————
他猛地抬头,看向天空。
东京的夜空通常被光污染笼罩,呈现一种暗红色。
但此刻,在他眼中,那暗红正在加深,翻涌,仿佛有巨大的、燃烧的云层在匯聚。
远处天际线,东京塔的方向,似乎有滚滚浓烟升起,不是现实的烟,而是一种幻觉般的、遮蔽星月的黑暗。
地震
他仿佛感觉到脚下的大地传来持续不断的震颤,街边的建筑墙壁上,出现了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痕。
海啸
他甚至能听到遥远的地方传来沉闷的、如同万马奔腾的轰鸣,那是巨浪拍打堤岸的声音,带著咸腥的水汽扑面而来。
还是火山喷发
视野尽头,富士山优雅的轮廓似乎正在扭曲,山顶有炽烈的红光透出,照亮了半边天空,火山灰如同死亡的幕布缓缓落下————
世界末日来了————
路明非的瞳孔收缩,呼吸变得困难。
这不是真实的景象,这点他还能分辨,但那种万物终结的气息是如此真实,如此沉重地压在他的心头。
他仿佛看到了这座城市,这片土地,在古老的神怒之下化为焦土,沉入深海。
是那个存在是她记忆中的景象
她在向他展示什么愤怒哀悼还是单纯的毁灭衝动
路明非感到一阵眩晕,意识仿佛要被这片末日幻景吞噬。
他抱紧绘梨衣腰身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指尖发白。
就在他的意识即將沉入那片猩红与黑暗时一一阵歌声,穿透了所有幻象,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那歌声空灵,清澈,带著电子音效的轻微失真,却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像是深海人鱼的吟唱,又像是穿过漫长时光的嘆息。
路明非猛地一个激灵,眼前的末日景象如同潮水般褪去。
闪烁的灯笼恢復了温暖,街道平静,夜空依旧是那片熟悉的都市暗红。
没有地震,没有海啸,没有喷发的火山,只有深夜微凉的风,和远处隱约传来的都市噪音。
他发现自己和绘梨衣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车。
他们站在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口前。
楼梯尽头,一扇厚重的、贴著各种乐队海报的隔音门微微开著,门缝里透出变幻的彩色灯光和那清晰的歌声。
门边的霓虹灯牌闪烁著:【livehoe“蜉蝣”】。
绘梨衣正仰头看著他,玫瑰色的眸子里带著一丝担忧,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歌声,正从门內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