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神社最高规格的巫女祭服一纯白的襦袢打底,外面是緋红色的千早,袖口和下摆用金线绣著繁复的藤蔓与蝴蝶纹样,腰带是厚重的黑色锦缎,在身后打成一个华丽而端庄的结。
长发如燃烧的晚霞,从肩头流淌到腰间,发梢微微捲曲,每一缕髮丝都在光里泛著柔软的光泽。
但那身庄严到近乎神圣的装束,並没有掩盖住她本身的少女感,相反,那种反差形成了某种惊心动魄的吸引力—
緋红衣袍下是纤细到仿佛一折就断的腰身,宽大袖口中伸出的手白皙得近乎透明,指尖轻轻捏著袖口边缘,透出一种小心翼翼的紧张。
她的脸颊温润,皮肤白得像瓷釉,玫瑰色的瞳孔在长睫毛下轻轻颤动,视线正望向这边。
不,是望向路明非。
她站在那里,身后是打开的电梯门,但电梯轿厢內一片漆黑,仿佛那根本不是电梯,而是连接著某个深闺秘所的通道。
两侧,两排穿著黑色西装的男人已经齐刷刷跪了下去一甚至不是单膝,而是双膝跪地,额头几乎触到地板,姿態恭敬到近乎匍匐。
那些都是蛇岐八家的精锐,是刀口舔血的执行局专员,是混血种中的佼佼者。
但此刻,他们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从那个红髮少女身上散发出的,是“威严”,是某种与生俱来的、铭刻在血统深处的“位格”。
就像凡人仰望山巔的神社,就像臣民覲见王座上的君主,那是生命层次上的差距,是规则层面的碾压。
大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呼吸声,压抑而轻微。
路明非听见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咚咚,咚咚,每一声都清晰得像在耳边擂鼓。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不是恐惧—虽然眼前的景象確实超乎常理。
不是惊艷——虽然绘梨衣確实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那是一种————衝动。
没来由的,蛮不讲理的,从脊椎骨窜上后脑勺的衝动。
像有什么东西在血液里点燃了,里啪啦烧过每一根神经,烧掉了所有权衡利的理智,烧掉了“该不该”“能不能”“会不会惹麻烦”的犹豫。
他看见那个被他许下承诺的异国女孩站在那片光里,穿著那身厚重华丽的祭服,被两排跪拜的人簇拥著,像被供在神龕里的娃娃,像锁在宫殿深处的公主,像养在深闺无人识的大小姐。
她的眼神里有期待,有羞涩,有一点点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单纯的、直白的“我在等你”。
等谁
等他。
奇怪————
虽然这个神经兮兮的女孩以前也总是发些“结缘”啊“命运”啊之类的词汇,但路明非只当她如初见那般,因为过度的压抑自我,因为过度的憧憬或渴求什么,导致表达浪漫化。
可是这一刻,似乎真有种所谓的“命中注定”的成分在了。
真奇怪————
不不不,清醒点!
路明非,现在的你,身上最不可能存在的就是“命运”。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了。
站在那里的,站在这片像是超脱现实的光怪陆离的景象中的,既是少女,又是深闺大小姐或高贵公主的————
不止“上杉绘梨衣”。
原来如此。
识破!哈!
嗯
为什么,更奇怪了————
那股衝动,非但没有消失,反而以一种像是“一加一大於二”的奇怪逻辑,变得更加浓烈!
——
浓烈到,路明非控制不住了!
於是自然而然地,他的视线越过人群,投向大厅侧面一根装饰柱的阴影,对那个因为紧张状况、现在绝对在全神贯注盯著他的女孩,飞快地说了一句:“夏弥,车。”
大概也自然而然理解为了“风紧,扯呼”之类的意思后,阴影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轰!”
然后源氏重工大厦正门的钢化玻璃便碎了。
像是被无形的巨锤从外面轰了一记,整面玻璃墙呈蛛网状龟裂,然后哗啦一声垮塌下来,玻璃碎片在灯光里溅开,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钻石雨。
守在门口的几个执行局专员被气浪掀得后退,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黑色的影子就从破口处冲了进来——
是那辆川崎njah2carbon。
楚子航那辆被扣押的机车,此刻正稳稳地停在大厅正中央,引擎还低低地轰鸣著,排气管冒著淡淡的白烟。
车身上沾著一点灰尘,但黑色碳纤维外壳在光里泛著冷冽的光泽,像一头匍匐的机械猛兽。
而原本负责看管机车的两个专员,正晕头转向地从门外爬起来,一脸茫然,显然还没搞清刚才发生了什么一他们只记得眼前一黑,再睁眼时车就没了。
整个大厅,彻底炸了。
“敌袭!”
“保护大家长!”
“警戒——!”
路明非则趁乱转向楚子航:“会长,去发动机车吧!”
楚子航看了他一眼,一如既往没多问,便爆发出训练已久、现在终於可以亮相的领域。
言灵君焰!
炽热的火柱避开了人群,但也成功扫出一条道路,直抵机车的位置。
他趁机跑过去,跨上机车,握住车把,引擎的轰鸣声陡然增大,像野兽甦醒的低吼。
见此,黑西装们终於完全进入战斗状態,有人拔刀,有人掏枪,有人已经展开了言灵吟唱的起手式。
但他们的动作又硬生生停住,因为橘政宗举起了一只手。
老者的脸色依旧平静,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温和。
“路君,这是何意”他盯著路明非,缓缓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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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登!”
老实孩子忽然极度痞气的一句,惊得橘政宗眼皮一抖。
路明非却只是继续摇头晃脑,瞪著眼睛大声宣告:“没看见停你家门口的鬼火吗,我是来接你女儿出去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