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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孤城困兽算人心,温柔乡里定死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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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个字一出,站在两侧的幽州悍将们,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在这世俗的军阵之中,七品已是万人敌,八品便可开宗立派。而大宗师……那是在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视厚重城墙如无物的活神仙!

张破虏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昨夜在瓮城,他正在秘密处理那九万流民的“残局”。若是被大宗师级别的暗探摸清了底细,一旦这消息传出幽州,不仅他张破虏要背上屠夫的骂名,整个幽州军的军心都会瞬间瓦解。

他可是清楚地记得,昨天夜里,那一闪而逝的恐怖气机。

那是一道红色的残影,还有一股让他这个沙场宿将都感到窒息的、纯粹到极致的剑意!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在那股凌厉的剑意旁边,似乎还蛰伏着一股更加厚重、如深渊般不可测度的纯阳内息。

这两个人,就像是悬在他头顶的两柄达摩克利斯之剑。

“神仙?”

张破虏猛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强行压下心底那丝本能的恐惧。

“这世上没有杀不死的神仙!只有不够硬的刀!”

“传老子的将令!”

张破虏咬着牙,一字一顿,杀气冲天。

“内城九门,即刻起十二个时辰全城戒严!护城大阵开启!除了黑骑营,任何人不得进出!”

“把库房里的破罡弩和捕兽网全都给老子搬出来!加派三倍人手,把那些暗渠、废井,就算是老鼠洞,也给老子一寸一寸地梳理一遍!”

“他们既然进来了,就绝不会只是为了看一眼死人!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两只老鼠给老子揪出来!”

“是!”众将轰然领命。

……

半个时辰后。

刺史府大堂的议事终于散去。

张破虏拖着沉重如铅的步伐,穿过重重九曲回廊,朝着刺史府最深处的内宅走去。

这里的景象,与外头那个冻死骨成堆、流民如牲畜般被圈禁的北瓮城,简直是两个截然割裂的天下。

内室的地龙烧得极暖,紫铜兽首香炉里焚烧着极其名贵的西域瑞脑香,甜腻的香气瞬间驱散了张破虏身上的那股子血腥与风雪的寒气。地面上铺着厚达三寸的波斯雪狐绒毯,赤足踩在上面,感觉不到一丝冬日的严寒。

屋内生着四个巨大的火盆,温暖如春。

“大帅您可算回来了”

张破虏刚一推开沉重的木门,卸下那满是划痕的玄铁肩甲。

两名身披半透明绯色轻纱、肌肤如羊脂玉般白腻的绝色美妇,便如同两阵香风般,娇滴滴地迎了上来。

她们一左一右,如同柔弱无骨的水蛇,紧紧地缠绕在张破虏魁梧的身躯上。

“大帅在前面议事辛苦了,瞧这肩膀僵的,妾身给您捏捏……”

一双涂着鲜红丹蔻的玉手,极其熟练地搭在张破虏因为常年挥刀而坚硬如铁的肩膀上,轻柔地按压着。另一名美妇则跪在绒毯上,将张破虏那双沾满泥污的战靴脱下,用温热的湿帕一点点擦拭着他的脚踝。

香风扑鼻,软玉温香。

这是张破虏这大半个月来,在这被绝望和死亡笼罩的幽州城里,唯一能让他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稍微获得一丝喘息的温柔乡。

他疲惫地仰躺在宽大的软榻上,发出一声极其粗重的喘息。

肉体在享受着极致的放松。

然而。

他的眼神,却没有半点沉溺于情欲的迷离。

在那双倒映着跳跃烛火的眼眸深处,只有一片如万丈深渊般的死寂与冰冷,甚至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惊肉跳的算计与清醒。

他的右手藏在宽大的内袍袖口里,正死死地、近乎痉挛地捏着一封已经揉得发皱的密信。

那是一封今晨由一只没有标记的海东青,直接落在内宅窗台上的绝密信笺。信封的封泥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极其隐秘的、代表着京城旧党势力最高层——魏王一脉的血色暗记。

张破虏闭上眼睛,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信纸上那寥寥数行的死命:

“明德长公主李若曦,已至城外三十里堡。”“此女手握虎符,乃破局之最大变数。”“幽州风雪正急,流民生乱。若其陨于乱军暴民之中,幽州之围即解。”“事成,张大帅过往之罪一笔勾销。户部十万大军粮草,三日内必达风陵渡。”

“杀公主……”

张破虏在心底默默地咀嚼着这三个字,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气,顺着脊椎骨一路往上爬,让他刚刚在美妇揉捏下放松下来的肌肉,再次紧绷成了坚硬的石头。

旁边那名正在按腰的美妇察觉到了他肌肉的僵硬,娇滴滴地凑到他耳畔,丰满的胸脯有意无意地蹭着他的手臂,吐气如兰道:“大帅~您怎么了?眉头皱得这么紧,是妾身捏得弄疼您了吗?”

“滚出去。”

张破虏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透着一股让人如坠冰窟的恐怖杀意。

两名美妇吓得花容失色,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内室,顺手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张破虏一人。

他猛地从软榻上坐起身,走到那燃烧得最旺的青铜兽首火盆前,极其缓慢地摊开手掌。

那封决定着他身家性命、决定着几十万人未来的密信,静静地躺在他布满老茧的掌心里。

他张破虏杀人如麻,在这北地割下的人头比吃过的馒头还多。

但他绝不是京城那些政客眼里、可以随意当枪使的无脑莽夫!

“借刀杀人?哼,这帮坐在暖阁里喝茶的老狐狸,算盘打得可真响。”

张破虏看着盆中跳跃的猩红火苗,眼底翻涌起一股孤注一掷的癫狂与极度的清醒。

他太清楚那位长公主现在的分量了。

那可是当今圣上的逆鳞!她不仅手里捏着能调动天下兵马的虎符,城外三十里堡更驻扎着三千神策军最精锐的铁骑!

更可怕的是,结合刚才李陌汇报的“法相境剑痕”。张破虏几乎可以断定,昨夜潜入内城的那两个活神仙,绝对是朝廷派来给这位长公主暗中护道的绝顶高手!

在这冰天雪地、数十万人盯着的幽州城外,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不留半点把柄地抹杀一个手握重兵、还有大宗师护卫的大唐长公主。

这特么简直比让他带着十万幽州残兵去攻打长安城还要荒谬!是十死无生的死局!

若是他张破虏真的蠢到派自己的幽州军去暗杀,只要露出半点马脚,哪怕他守住了幽州,擅杀长公主的谋逆大罪,也足以让他被诛灭九族,连祖坟都要被圣上的怒火挫骨扬灰!

可是……如果不杀她?

京城那边就会彻底切断他的粮草!并州已经断粮,幽州府库只剩五天口粮。等不到天灾过去,他这十万大军就会因为饥饿而彻底哗变,到时候他一样会被哗变的士兵乱刀分尸!

进亦死,退亦死。

这就是一个被京城权贵精心编织、将他张破虏逼入绝境的必杀死局!

“不给老子留活路是吧?”

张破虏那双布满血丝的虎目中,闪过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狠戾光芒。

既然暗杀是找死,明杀是造反。

那就不杀。

“这幽州内城里,可是还圈着九万多被捂住了嘴、饿得眼睛发绿、随时会发疯的流民呢……”

张破虏凝视着跳跃的炭火,五指缓缓收紧,将那封密信攥成了一团。

一个极其恶毒、甚至称得上丧心病狂的计划,在他那颗属于高级将领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不需要幽州军动一刀一枪,也不需要去试探那两个大宗师的深浅。

他只需要在今夜,极其“不小心”地撤走瓮城的一道防线,给那些快要饿死的流民打开一条通往城外的缺口。再派人在流民中散布消息:城外三十里堡的长公主营帐里,堆满了户部运来的赈灾米粮!

十万饿疯了的灾民,就像是十万头失去理智的饿狼!

在这等足以吞没一切的人性绝境和求生本能面前,别说是三千神策军,就算是真仙下凡,也会被这股恐怖的人潮彻底淹没、踩碎!

到时候,长公主陨于“暴民冲击”的乱军之中,法不责众。而他张破虏,甚至还能以“平叛救驾来迟”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出城收拾残局,向京城交差,堂而皇之地换取那十万大军的粮草!

“乱世人命如草芥,皇家血脉又如何?”

张破虏猛地张开手。

那封密信轻飘飘地落入火盆,“轰”的一声被火舌吞噬,瞬间化作一团漆黑的飞灰。

“既然你们想拿老子当这把刀……”

张破虏转过身,看向窗外那漆黑如墨的夜色,以及三十里堡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宛如恶鬼般的狞笑。

“那就看看,这把由十万饥民铸成的刀,是如何先饮了你们李家皇室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