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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个名字,谢云初、裴玄、乃至素素和沈萧渔都觉得热血沸腾。
而李铁和那些边军,虽然没听过这个名字,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霸道与底气,却像是一针强心剂,狠狠地扎进了他们濒死的心脏里!
“兄弟们!听到没有!生火!生火啊!!!”
李铁猛地拔出横刀,眼眶通红地嘶吼着,像是一头重新焕发生机的野狼,带头冲向了那片废墟。
风雪在三十里堡的废墟上空肆虐。
但废墟内部,却燃起了十几堆橘红色的篝火。跳跃的火苗虽然微弱,却在这绝望的冰原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这群原本在等死的流民和官兵,在李若曦极其清晰的调度下,竟然爆发出了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效率。
裴玄拿着一根烧焦的木棍,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上快速地记录着流民的籍贯、姓名、年龄和症状。这位曾经在户部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此刻满脸黑灰,手指被冻得通红,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
“姓名?”
“赵老汉,六十五……”
“带去丙字号火堆,那是轻症区。”裴玄头也不抬地指挥着,在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就将这杂乱无章的五六十人,清晰地划分成了重症、轻症、隔离和劳动力四个区域。
另一边,谢云初正站在劳动力区域。
这位江南第一才子,只是卷起了袖子,和几个青壮年流民一起,扛起一根沉重的断木,将其架在两堵断墙之间,试图搭建一个简易的挡风棚。
沉重的木材压在他的肩膀上,粗糙的树皮磨破了他的肌肤,刺痛感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没有停下。
“一、二、起!”
谢云初和流民们一起喊着号子。
木梁稳稳落下。
一个满脸泥污的流民汉子递过来一捧干净的积雪:“谢公子,擦把脸吧。”
“多谢这位大哥。”谢云初接过积雪,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
他看着自己那双因为搬木头而布满划痕和泥土的手,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虽然疲惫但眼中终于有了活气的百姓。
他忽然笑了。
笑得无比畅快。
以前在青麓书院,他总觉得自己写下的那些“先天下之忧而忧”的文章是何等的雄壮。可今天,当他真正将这根重达百斤的木梁扛在肩上,为这群濒死的人挡住了一丝风雪时。
他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实干兴邦”。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顾长安教给他们的,从来不是如何写出更华丽的文章,而是如何在这泥泞的世道里,弯下腰,去替百姓把那根断裂的脊梁给撑起来!
……
废墟的最深处,一处用破毡布临时围起来的棚子里。
这里是重症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和死亡的气息。十几个感染了瘟疫的流民躺在干草上,剧烈地咳嗽、抽搐。
素素一袭白衣,穿梭在这些病人之间。
她没有戴手套,也没有任何防护。那双曾用来调配天下奇毒的手,此刻正捏着一根根细如牛毛的银针,精准无比地刺入病人的穴道。
“气海、关元、足三里……”
随着银针的刺入,那些原本剧烈抽搐的病人,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虽然脸色依旧灰败,但痛苦却明显减轻了许多。
李若曦端着一盆刚刚烧开的热水,快步走进来,放在素素的身边。
“素素姐姐,热水来了。”少女蹲下身,不顾地上的脏污,拿起一块干净的布巾,用热水打湿,帮着素素擦拭病人额头上的冷汗。
“殿下,您不该进来。”
素素头也没抬,手指翻飞,拔出一根银针,针尖已经变成了骇人的黑色。
“这疫病传染性极强。您是千金之躯,若是有个闪失,我没法向顾长安交代。”
“姐姐能来,我为何不能来?”
李若曦洗了洗布巾,眼神坚毅。
“若是我连这里的病人都看不得,将来真坐上了那个位置,看到户部呈上来的灾情报表,我也只会觉得那是一串冷冰冰的数字。”
“先生说过,要治国,先得知道这国里的百姓,是怎么死的。”
素素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隔着面纱,看了一眼身边这个神色平静的少女。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像顾长安那样一个仿佛对什么都不在乎、骨子里透着凉薄的妖孽,会心甘情愿地为了这个女孩,在这权力的漩涡里越陷越深。
因为这个女孩的灵魂里,有着一种能让这冰冷的乱世,变得温暖起来的光芒。
“放心吧。”素素将变黑的银针扔进旁边的火盆里,“只要苏温能把我要的那几味药材买回来,我就有把握把他们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现在,就看那位财神爷了。”
……
……
与此同时。
距离三十里堡十里之外的丰县县城。
苏温骑着那匹快要累瘫的战马,冲破了风雪,直接一头扎进了县城最繁华的街道。
“吁——!”
马匹在丰县最大的一家“济世堂”药铺门前人立而起。
苏温连滚带爬地下了马,根本不顾自己冻得发僵的双腿,直接一脚踹开了药铺那紧闭的大门。
“掌柜的!掌柜的死哪去了?!”
苏温扯着嗓子大吼,身上的灰色棉袄沾满了雪水,活脱脱一个发了疯的流民。
药铺的老掌柜正拨弄着算盘,被这声怒吼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是个“叫花子”,顿时沉下脸来。
“哪来的疯子!没看到咱们这儿已经打烊了吗!去去去,要讨饭去别处要!”
“讨你大爷的饭!”
苏温气急败坏地冲到柜台前,“啪”的一声,将一块金灿灿的、刻着苏家商号特有图腾的金牌,狠狠地砸在了柜台上!
“老子是江南商会少东家,苏温!”
“立刻把你们店里所有的麻黄、桂枝、柴胡、板蓝根……全部给老子包起来!有多少要多少!”
老掌柜愣了一下,拿起那块金牌看了看,脸色瞬间大变。江南苏家!那可是天下商人的祖宗啊!
但他眼珠子一转,却露出一副极其市侩的为难之色。
“哎哟……原来是苏少东家!失敬失敬!”老掌柜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只是……苏公子有所不知啊。最近这幽州地界风寒肆虐,这几味药材可是紧俏货。价格嘛……自然是要比平时高出那么一点点的。”
“而且……咱们店里的存货,早就被县太爷的小舅子给包圆了。您要是真想要,这价格……恐怕得翻个十倍啊。”
发国难财!
这是商人的本性,也是这乱世中最常见、最恶心的戏码。
苏温看着眼前这个贪婪的老东西,脑海中浮现出三十里堡废墟上,那些在风雪中瑟瑟发抖、随时可能咽气的流民和官兵。
他想起了一年半前,在东阳县的集市上,顾长安是怎么教他做生意的。
“规矩是给老实人定的。遇到这种畜生,最好的讲价方式……”
苏温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掏出银票去砸人。
他反手,从腰间“唰”地一下拔出了一把用来防身的短刀!
“砰!”
短刀带着森寒的杀气,直接钉在了老掌柜面前的账本上!刀尾剧烈地摇晃,发出嗡嗡的声响。
“你……你想干什么?!这里可是丰县!你敢当街行凶?!”老掌柜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惊恐地尖叫起来。
苏温上前一步,一把揪住老掌柜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这位曾经最怕死、最讲和气的江南阔少,此刻那一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宛如嗜血野狼般的凶光!
“十倍?老子今天一文钱都不给!”
“不仅是药材,去把你后院粮仓里的粮食也都给老子搬出来!”
“你若是敢说半个不字,老子现在就剁了你!等今晚神策军到了,老子连你全家、带你们那个什么县太爷的小舅子,一起按通敌叛国的罪名,全部抄家灭族!”
“快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