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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月下修罗,此心归处(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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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这句话,简直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扔下了一颗惊雷。

“噗——咳咳咳!”

李彻刚喝进去的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堂堂大唐天子,被这句话惊得剧烈地咳嗽起来,老脸涨得通红,连帝王的仪态都顾不上了。

坐在对面的沈萧渔,手指猛地一紧,只听“咔嚓”一声,那只精美的白玉酒杯,竟然硬生生地被她无意识间释放的法相境真气,捏成了极其细碎的粉末!

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沈萧渔的脸色在瞬间苍白了半分,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桌面,贝齿咬着下唇,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住。

驸马。

这两个字,就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将她这五年的生死相随、那晚在屋顶上的荒唐一吻……统统打回了原形。

是啊,若曦是公主。她可以名正言顺地向全天下索要这个名分,可以理直气壮地将那个青衫少年圈禁在自己的红墙黄瓦之内。

那我呢?我又算什么?

隐仙谷五年的枯守,难道真的只是黄粱一梦?

沈萧渔的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与痛楚,但她强忍着没有发作,只是将腰间的惊鸿剑抱得更紧了一些,仿佛那是她如今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而此刻。

作为整个漩涡中心的顾长安,却是最清醒的一个。

他看着因为咳嗽而脸色涨红的李彻,又感受着身边李若曦那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身躯,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叹息。

这丫头,真是喝多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蹦。

“胡……胡闹!”

李彻好不容易平复了咳嗽,他在苏晴雪的安抚下顺了顺气,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看着自己这个因为几杯水酒就口出狂言的女儿,眉头紧锁,拿出了作为一个帝王,更是作为一个政治家的绝对理智。

“曦儿,你可知你刚才在说什么?”

李彻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威压。

“你当这大唐的驸马,是街市上买个糖人那么简单吗?父皇下道圣旨就能解决?”

“你才刚刚认祖归宗,虽然封了明德长公主,但你在朝堂上的根基还未彻底稳固。那些世家门阀、言官御史,哪一双眼睛不是死死地盯着长乐宫?他们巴不得你犯下一点错处,好借机削弱皇权的威信!”

李彻站起身,在殿内踱了两步,目光锐利地扫向顾长安。

“而他呢?”

“顾长安虽有大才,虽救过你,但在大唐的官场体制里,他现在是个彻头彻尾的白身!是被朕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口革去了一切官职的废臣!”

“你让朕现在下旨,把大唐最尊贵的嫡长公主,嫁给一个没有半点品级、没有一丝政绩傍身的平民?你让这天下人怎么看皇室?你让那些拼了命科举入仕的天下学子怎么想?!”

“朕若是今天下了这道赐婚的圣旨,明天弹劾顾长安结党营私、魅惑皇女的折子,就能把甘露殿的门槛给淹没!到时候,你不仅保不住他,反而会把他推上天下人的风口浪尖,万劫不复!”

李彻的这番话,句句如刀,剥开了这盛世繁华下最血淋淋的政治现实。

不是不赐,而是时机未到,不能赐。

李若曦被这番严厉的训斥震得酒意醒了大半。她呆呆地看着暴怒的父亲,原本红润的小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她只是太害怕失去了。

这五年来,先生为了她经历了太多的生死。那些躲在暗处的阴谋,那些觊觎先生才华和容貌的人(她看了一眼低着头的沈萧渔),都让她感到一种深深的不安。

她以为只要有了那个驸马的名分,就能把先生永远、安全地锁在自己身边。却没想过,这顶沉重的帽子,反而会成为刺向先生的刀。

“我……我没想那么多……”

少女的声音颤抖着,眼眶里迅速蓄满了委屈和自责的泪水。她松开了抱着顾长安胳膊的手,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无助地低下了头。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尴尬与沉默中。

“陛下所言极是。”

一道极其平缓、慵懒,甚至带着几分散漫的声音,在这翠微殿内响起。

顾长安站起身。

他没有去看暴怒的李彻,也没有去理会那压抑的政治氛围。

他只是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将李若曦那双因为紧张而绞在一起的小手拉开,然后重新握进了自己的掌心,十指紧扣。

“若曦喝醉了,说了些胡话,陛下切莫动怒。”

顾长安抬起头,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平静得就像是一汪没有波澜的深潭。他看着李彻,嘴角勾起一抹从容至极的笑意。

“微臣虽然现在是一介白身,但微臣也深知,这大唐的驸马,不是那么好当的。”

“微臣更舍不得,让若曦因为微臣,去承受那些言官的口诛笔伐,去面对那些世家的明枪暗箭。”

说到这,顾长安顿了顿。

他的目光在李彻那张惊愕的脸上扫过,随后,极其隐晦地,看了一眼坐在对面、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的红衣少女。

“名分这种东西,不过是给外人看的一张纸罢了。微臣不在乎。”

顾长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穿透所有阴谋与礼法的极致狂傲与柔情。

“只要微臣站在这里,只要微臣还能喘气。”

“这长乐宫的大门,微臣想进就进;这若曦的手,微臣想牵就牵。”

“微臣不需要什么驸马都尉的虚衔来彰显身份。微臣只需要,在这个位置上,替她挡住所有的风雨。”

“等到哪一天,微臣亲手把那些世家门阀的脊梁骨都打断了,把这大唐的规矩重新立起来了。到那时,微臣再来向陛下,讨要那份实打实的‘政绩’和‘聘礼’。”

“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翠微殿内,落针可闻。

李彻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袭青衫、却狂妄到了极点的少年。

他本以为顾长安在听到自己那番关于“门不当户不对”、“没有政绩不配赐婚”的严厉敲打后,会羞愧,会愤怒,甚至会为了证明自己而立下什么军令状。

可他万万没想到,顾长安竟然顺着他的话,直接把那个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驸马”头衔,像丢垃圾一样随手扔在了地上!

甚至,他还用一种近乎于宣告主权的方式,告诉他这个皇帝:老子不在乎你给不给名分,老子就是要光明正大地待在公主身边,谁敢有意见,老子就打断谁的脊梁!

这哪里是一个臣子在向君王请罪?这分明是一头蛰伏的凶兽,在向整个大唐的腐朽规则,露出它最锋利的獠牙!

“你……你这狂徒!”

李彻指着顾长安,手指微微颤抖,但眼底的那抹怒火,却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欣赏与无奈。

他能说什么?

这小子说的每一个字,都戳在了他的心坎上。大唐缺的,就是这把敢于掀翻世家棋盘的快刀!

“行了,陛下。”

苏晴雪看着这剑拔弩张却又莫名单向压制的场面,适时地走上前,将李彻那只僵在半空的手按了下来。

她转过头,看着顾长安紧紧握着女儿的手,眼神中满是慈爱与安心。

“长安说得对。名分是做给外人看的,日子是自己过的。只要你们俩好好的,其他的,慢慢来。”

苏晴雪深知自己这个女儿的性子。若曦今天借着酒劲逼问,无非是缺乏安全感。而顾长安这番话,虽然狂妄,却比任何圣旨都能让若曦安心。

果然。

一直低着头的李若曦,此刻已经抬起了脸。

少女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并没有掉下来,那张因为酒精而泛红的小脸上,此刻写满了极致的感动与骄傲。

她没有再像刚才那样患得患失,而是顺从地靠在顾长安的身侧,那双握着他的手,抓得更紧了。

她明白了先生的苦心。

先生不是不愿意娶她,而是不愿让她在最不稳固的时候,成为众矢之的。先生要用他自己的方式,为她打下一片清清白白、无人敢质疑的江山,然后再堂堂正正地将她娶回家。

“先生……”少女在心里默默地念道,眼底所有的委屈都化作了一腔化不开的柔情。

……

……

晚宴散去。

冬日的夜空难得放晴,一轮皎洁的圆月高高地悬挂在太极宫的琉璃瓦上,将那层尚未化尽的残雪,映照得如同铺满了一层碎银。

因为苏晴雪执意留宿,三人并没有出宫,而是被安排在了翠微殿旁边的一处幽静偏殿歇息。

顾长安以“透透气”为由,独自一人走出了偏殿,来到了殿外那座种满梅花的假山旁。

月华如水。

冷冽的寒风吹落了几瓣红梅,在半空中打着旋儿。

顾长安负手而立,深邃的眸子看着那轮冰冷的圆月。脑海里复盘着今晚李彻的话。

政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