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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满朝朱紫逼孤影,惊雷乍起现锋芒(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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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站在队列中,看着这一幕,握着笏板的手微微出汗。他看了一眼高台上的顾长安,深吸一口气,终究是跨出了一步。

“臣以为,新政乃强国之本,殿下之能,满朝皆见,不可因噎废食。”裴玄的话说得很圆滑,但也明确表明了态度。

紧接着,一直眼观鼻鼻观心的内阁首辅周怀安,慢悠悠地咳嗽了一声。

“老臣以为,年轻人嘛,做事总是不拘一格。这朝堂,也该听听新鲜的声音了。”首辅的话四平八稳,却像是一根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这摇摇欲坠的一成支持者。

一比十。

虽然站出来为李若曦说话的人,在这满朝文武中只占了不到一成。

但这截然不同的两种声音,却让这死寂的太极殿,彻底变成了一个火药桶!

“荒谬!简直是荒谬!”

“尔等竖子,安敢乱我大唐法度!”

双方各执己见,唾沫星子横飞。太极殿上,原本庄严肃穆的朝会,眼看就要演变成一场文人之间的全武行。

魏王李钧和齐王对视一眼。

时机到了。

不能再让这场闹剧继续下去了,否则一旦真逼得皇帝发飙,他们也落不到好。

“都给本王住口!”

李钧猛地跨出一步,一声暴喝,犹如实质的沙场杀气瞬间席卷全场,硬生生地将那鼎沸的争吵声压了下去。

他转过身,对着龙椅上的李彻拱了拱手,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忧国之态。

“陛下息怒。诸位大人也是为了我大唐的江山社稷着想,虽言辞激烈,但拳拳之心天地可鉴。”

李钧转头看向李若曦,语气变得温和,仿佛一个宽厚的长辈。

“长公主殿下初归故里,不谙朝堂规矩,也是情有可原。依臣弟之见,不如今日之事就此作罢。殿下先回长乐宫歇息,这前朝的政务,自有满朝文武替陛下分忧。”

两位亲王一出面当这和事佬。

刚才还叫嚣得最凶的几个老御史,立刻极其默契地闭上了嘴。

“王爷所言极是……”带头的那名给事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做戏做全套般地用袖子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做出一副痛心但不得不退让的忠臣模样,“臣等也是为了皇家颜面,既然王爷出面,臣等……便不再多言。”

一场看似剑拔弩张的风暴,在两位亲王的“完美控场”下,眼看就要以李若曦被逼回后宫、顾长安被扫地出门的结局而告一段落。

李彻坐在龙椅上,冷眼看着这两个亲弟弟的表演,胸膛剧烈起伏,刚想不顾一切地开口驳斥。

“慢着。”

就在这僵持不下、满堂朝臣都以为胜券在握的瞬间。

一道清冷、宛如碎玉击冰般的女声,从那高高的御阶之上传来。

李若曦站了起来。

少女头顶的那顶紫金凤冠,在太极殿的九龙金灯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她没有去看那群演戏的言官,也没有去看那两个假仁假义的皇叔。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那一身明黄色的衮服,将她原本单薄的身形衬托得犹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孤峰。

“诸位大人说够了吗?”

李若曦的声音不大,却奇迹般地压住了大殿内的所有杂音。

她缓步走下御案,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刚才带头弹劾的几个言官身上。

“张御史,你方才言道本宫不懂规矩。本宫倒是记得,景平十五年,扬州大水,你时任扬州知府,为了保住你的‘政绩规矩’,隐瞒灾情不报,致使三万流民易子而食。若非后来巡按御史查明,你这颗脑袋,还能留到现在跟本宫讲规矩吗?”

那名张御史浑身一僵,一张脸瞬间惨白如纸,如同见鬼般看着高台上的少女。

“还有你,赵给事中。”李若曦目光一转,“你言本宫不知女德。你府中后院那十二房小妾,为了争宠打得头破血流,去年甚至闹出了人命案,被大理寺压下。你连自己的后院都管不明白,有什么资格在这太极殿上,指点本宫的女德?”

轰!

两记极其精准、狠辣到骨子里的爆料,瞬间将那两名言官钉在了耻辱柱上!

满朝文武皆是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一直在江南修水渠的公主,竟然对这朝堂上官员的底细,摸得如此一清二楚!

“本宫听得进忠言,也容得下直谏。”

李若曦微微扬起下巴,那双清澈的杏眸中,此刻翻涌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帝王心术。

“但若是有人想借着所谓的大义,被人当枪使,跑来本宫面前做那党同伐异的勾当……”

少女冷笑一声。

“本宫是大唐的长公主,身在其位,自当严以律己。但这不分青红皂白、被人挑唆便来狂吠的弹劾,本宫,不敢苟同!”

坐在锦凳上的顾长安,微微抬起眼皮。

他看着那个站在御阶上、气场全开的少女,那双总是透着慵懒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错愕,随即化作了深深的欣慰。

“这丫头……”

顾长安在心里轻声呢喃。

她刚才那番反击,不可谓不精彩,甚至可以说是极其狠辣的诛心之举。但顾长安却清醒地知道,这些话虽然震慑了那群言官,却触及不到这场权力风暴的核心。

李钧和那些世家的真正目的,不是跟她吵架,而是要否定她这个“女流之辈”的法统。

这种权力的纠葛,就像是一团缠死了几十年的乱麻,根本不是靠几句伶牙俐齿就能快刀斩乱麻的。那是需要时间,需要用真金白银和刀枪剑戟去慢慢熬的。

但顾长安并没有开口。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那个曾经遇到危险只会死死抓着他衣角、躲在他身后掉眼泪的小女孩,真的已经死了。

现在站在那里的,是一个即便面对千军万马、面对满朝文武的恶意,也敢拔出自己的刀,去守护自己领地的……大唐真凤。

哪怕这反击还有些稚嫩,但只要这天下还是李家的,只要她站在这里,她就是无可争议的正统!

“看来,我是真的可以安心吃软饭了。”顾长安嘴角勾起一抹懒散的笑意。

就在这时。

李若曦的话锋,极其突兀地一转。

少女那原本威严冰冷的目光,在落到那群弹劾顾长安的老臣身上时,瞬间化作了一种让人骨头发寒的决绝。

“刚才,有人说顾先生乃一介白身,陪侍本宫身侧,是有辱皇家清誉。甚至……还要将他在此就地正法?”

李若曦缓缓转过身,走到顾长安的身边。

在满朝文武震骇的目光中,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牵住了那青衫少年的衣袖。

这一个动作,比刚才任何言语反击都要来得猛烈!

“荒唐!”

李若曦猛地回过头,凤冠上的流苏剧烈晃动,少女的声音如同玉石俱焚般在大殿上炸裂。

“《大唐律疏·名例》有云:‘凡救驾有功、于社稷有大恩者,虽白衣,亦可面君不拜,与皇室同尊!’”

“顾先生在落凤坡,以血肉之躯为本宫挡下九品死士的必杀一掌;在江南,他亲手绘出国之重器,活我大唐无数子民;在含元殿,更是他看破叛逆,保全了这太极宫的安宁!”

少女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微颤,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感激与偏爱。

“本宫与顾先生,先是师生,传道授业之恩重如泰山;后是夫妻,生死与共之情深似海;如今站在这大殿之上,他才是我大唐的臣子!”

“你们这群只会在纸堆里抠字眼的酸儒,知道什么是恩吗?!知道什么是义吗?!”

李若曦一步步走下御阶,那股气势竟然逼得前排的几个老臣连连后退。

“你们口口声声说本宫与顾先生有违礼法,有辱清誉!”

“那本宫今日便用这《论语》来问问你们!”

少女的眼眸如电,字字诛心。

“子曰:‘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本宫与顾先生行事光明磊落,所做桩桩件件皆是为了这大唐的江山社稷,有何不可对人言?!有何见不得人?!”

“你们心中充满了权谋算计,看到男女并肩,便只能想到那些腌臜的蝇营狗苟。那是你们自己的心……脏了!”

“你们若是觉得顾先生有罪!”

李若曦猛地拂袖,直指站在百官之首的大理寺卿。

“大理寺卿何在!”

“臣在!”大理寺卿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出列跪下。

“本宫今日便以身作则!你大可派人去彻查!查我李汐,查他顾长安!若是查出半点苟且贪墨、结党营私的罪证,本宫今日便摘了这凤冠,与他同罪论处!”

“但若是查不出……”

少女深吸了一口气,那张绝世的容颜上,绽放出一抹令人心悸的冷酷。

“那今日所有在此信口雌黄、意图构陷国之功臣的官员,本宫定要治你们一个欺君罔上、毁谤皇室之罪!”

轰隆——!

大殿外,初春的惊雷骤然炸响。

而大殿内。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所有人都像被抽干了灵魂的泥塑木雕,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风暴中心、引经据典却又字字如刀的少女。

没有人能想到,这位看起来温婉娇弱的长公主,竟然对大唐律法和诸子百家如此熟悉!她不仅没有用皇权去蛮横压人,反而用最无懈可击的理据、用最诛心的言辞,将那些高高在上的道德审判,彻底砸了个稀巴烂!

她用她的才学与智慧,将顾长安死死地护在了自己的羽翼之下,容不得任何人诋毁半分。

顾长安坐在锦凳上。

他看着那个挡在自己身前、浑身散发着耀眼光芒的少女。

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脏,仿佛被一股极其滚烫的洪流彻底淹没。

“这软饭……”

青衫少年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足以颠倒众生的极致笑意。

“吃得……真是天下无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