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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斩风雪,提盒至(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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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安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呼出的白雾在脸颊上方结成了一层细小的冰霜。他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再打下去……你今天中午就只能吃我的席了。”

元白将那根已经秃了皮的枯树枝随手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到顾长安的脑袋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就这点出息。”

元白冷笑一声。

“当年老道士把你当宝贝一样护着,老子还以为他看中了个什么绝世奇才。结果就是个稍微耐揍一点的沙袋。”

“不过……”

元白的眼底,却极快地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赏。

这小子,确实是个怪胎。

被他封了内力,单凭肉体凡胎硬扛了他整整一上午的剑意敲打,竟然没有开口求过一句饶。而且,在这看似单方面的挨打中,这小子每一次倒下再爬起来,握剑的姿势、躲闪的本能,都在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在进化。

他那种深入骨髓的算计,正在被一点点地剔除,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真正亡命徒的狠辣与果决。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再打下去,那边那丫头就要拿眼神把我千刀万剐了。”

元白打了个哈欠,极其没形象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就在这时。

一直强忍着的沈萧渔,终于像一阵红色的旋风般冲了过来。

她看都没看元白一眼,直接蹲在顾长安身边。

“你……你没事吧?”

少女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她手忙脚乱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干净的丝帕,想要去擦顾长安脸上的血污,却又怕碰疼了他,手停在半空中,急得眼眶都红了。

“没事,死不了。”

顾长安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费力地抬起那只布满血痕的手,极其自然地抓住了少女悬在半空的手腕,借着她的力道,缓缓地坐了起来。

“这老变态下手是有分寸的,没伤着骨头,都是皮外伤。就是……饿得慌。”

顾长安靠在沈萧渔的肩膀上,闻着少女身上那股夹杂着冷冽剑意与淡淡兰花香气的味道,原本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

“肚子都快饿瘪了。”

“咕噜……”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不仅是顾长安的肚子,就连一旁站着的元白,肚子里也传出了一声极其响亮的抗议声。

元白揉了揉肚子,一张俊美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变成了市井里最寻常的无赖汉模样。

“是饿了。老子陪你耗了一上午,体力消耗极大。赶紧的,找个地方弄点酒肉。老子要吃鸡,还得配最烈的烧刀子!”

“吃吃吃!就知道吃!”

沈萧渔正心疼顾长安,听到元白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狠狠地瞪了这位深不可测的剑尊一眼,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你把人打成这样,还指望他带你去吃酒肉?钦天监的厨房里只有生米和白菜,你想吃自己去做!”

“嘿!你这丫头怎么跟长辈说话的?!”元白瞪圆了眼睛,卷起袖子就要理论。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老(虽然长得年轻)一少眼看着就要吵起来的时候。

“吱呀——”

钦天监后院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极其轻柔地推开了。

伴随着门轴转动的声音。

一股极其霸道、极其浓郁的,混合着糖醋的酸甜、八角的辛香、以及鲜鱼独有的鲜美味道,仿佛化作了一只无形的钩子,瞬间穿透了漫天风雪,直勾勾地钻进了院子里三个人的鼻腔!

“咕咚。”

院子里,响起了三声极其整齐的咽口水声。

元白那双原本还瞪着沈萧渔的眼睛,瞬间直了,目光如同恶狼般死死地锁定了大门的方向。

顾长安和沈萧渔也停下了动作,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只见。

门外的风雪中。

一名少女,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今日并未穿着那件象征着大唐明德长公主、绣着九尾金凤的繁复衮服,也没有戴那顶重达三斤四两的紫金凤冠。

她只是极其素净地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短襦,下身是一条淡青色的马面裙。外面披着一件防风的白狐皮大氅,一头青丝只用一根极其普通的木簪随意地挽在脑后。

除了那张绝世倾城的容颜上,带着一种常年翻阅奏折、居移气养移体熏陶出来的上位者清冷与贵气之外,她的打扮,就像是江南水乡里最寻常不过的邻家主妇。

而在她的身后。

两名身穿玄黑色重甲、腰挎横刀的大内千牛卫,正战战兢兢地站在风雪中。

这两位平日里在皇城根下威风八面、连三品大员见了都要客气三分的禁军精锐,此刻却像是个最卑微的脚夫,每个人的手里,都极其吃力地提着一个巨大的、足有三层高的紫檀木食盒。

那股子诱人犯罪的香味,正是从那食盒的缝隙里飘出来的。

“若曦?”

顾长安愣住了,他甚至忘了身上的酸痛,直接从雪地里站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周老头要拉着你在太极殿给你补课,要给你讲那什么劳什子的《帝王策》和六部权衡吗?”

李若曦没有理会身后的千牛卫,她迈步跨过门槛,走进这满地狼藉的小院。

当她的目光落在顾长安那满是泥污的青衫、以及虎口处那干涸的血迹时,少女那双清澈的杏眸里,瞬间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寒芒。

那是一种真正的、属于大唐长公主的杀机!

但那杀机只出现了一瞬,便被她极其完美地掩藏了下去。

她快步走到顾长安面前,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干净的丝帕,极其自然且轻柔地替他擦拭着脸颊上的灰尘。

“周阁老确实留了我一上午。”

李若曦的声音很轻,软软糯糯的,带着一丝只有在顾长安面前才会流露的娇憨与埋怨。

“他在太极殿里讲得唾沫横飞,说什么门阀制衡,说什么帝王心术。我听得头都痛了。”

少女微微扬起下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所以,我就借口说头晕,要回长乐宫休息。”

“然后呢?”顾长安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冰凉的鼻尖。

“然后我就把御膳房的那帮御厨全赶了出去。自己占了小厨房,花了一个时辰,做了几道你和沈姐姐最爱吃的菜。”

李若曦转过头,对着门外的千牛卫使了个眼色。

“还愣着干什么?把东西端进来,放在石桌上。然后你们退到门外十丈,没有本宫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

“是!殿下!”

两名千牛卫如蒙大赦,赶紧提着食盒走进院子,小心翼翼地将食盒放在那张冰冷的石桌上,然后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顺手死死地关上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