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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偷风不偷月,红衣乱乱神(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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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宫偏殿的这顿饭,吃得极其安静,却又极其折磨人。

四菜一汤,咸了淡了,顾长安都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他放下缺了个口的青瓷碗,扯过一方棉帕擦了擦嘴角。

殿内的气氛有些古怪。

那两根手腕粗的红烛爆出一团灯花,“噼啪”一声脆响,硬生生将空气里那股子黏稠的暧昧扯开了一道口子。

沈萧渔坐在桌案的另一侧,双手死死地绞着裙摆。

她不敢抬头。

堂堂通幽境的绝世剑仙,能在千军万马前一剑摧城,能在隐仙谷断情峰上面对万丈悬崖面不改色,可现在,她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滞了。

一种名为“偷情”的诡异错觉,像是一株带刺的藤蔓,死死地缠绕着她的心脏。

她知道,正殿里睡着的是李若曦。是大唐名正言顺的长公主,是顾长安为了她敢于一剑斩杀太子的未婚妻。而自己呢?自己就像是个趁着夜色、趁着正主不在,偷偷摸摸钻进男人房里的女飞贼。

这种认知,让向来骄傲张扬的沈家大小姐,骨子里生出了一股无法抑制的怯懦。

她回想起四年前在临安府,自己的意气风发;又想起后来在青麓书院,自己提着惊鸿剑,跟在他和若曦身后,像个大刺刺的护卫。那时候的她,光明磊落,热烈如火。

可现在……

她看了看自己紧紧绞在一起的手指,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着不正常的苍白。

“我到底在干什么……”沈萧渔在心里狠狠地骂自己,“沈萧渔啊沈萧渔,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卑微,这么畏首畏尾了?你练的剑道都喂了狗吗?”

“吃饱了?”

顾长安的声音忽然在安静的偏殿里响起,带着他一贯的那种懒洋洋、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磁性沙哑。

沈萧渔的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像是个被书院夫子点名的小学童。

“吃……吃饱了。”她结结巴巴地回了一句,眼神慌乱地在桌上的残羹冷炙上乱瞟,就是不敢去看顾长安的眼睛。

顾长安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红衣少女。他太了解她了。这个丫头,把所有的骄傲都写在脸上,却把所有的软弱和深情都藏在了拔剑的决绝里。

他站起身,没有动用任何内息,就这么用最普通的步伐,一步、两步,绕过桌案,走到了沈萧渔的面前。

青色长衫的衣摆,轻轻擦过少女那铺在地毯上的红色裙裾。

“沈女侠。”

顾长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了冬日的湖面上。

“你这低着头的样子,我看着有些眼生。我记得,当年那个拿着金簪抵着我的喉咙,恶狠狠地说‘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的那个女土匪,去哪儿了?”

听到这句话,沈萧渔的肩膀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立刻站起来,拔出惊鸿剑,用最冷酷的语气告诉他“本姑娘只是来吃顿饭”。

可是,感情的洪流却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那道名为矜持的堤坝。

“我……”

沈萧渔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应该盛满凌厉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却蓄满了潋滟的水光。她的眼眶红得像是一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兔子,眼底是怯懦、是挣扎,但最终,全都被一股豁出去的决绝所取代。

去他娘的规矩!去他娘的先来后到!

我就是喜欢他!我连命都可以给他,为什么连抱他一下都不敢?!

“顾长安!”

少女忽然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低吼。

她没有拔剑,而是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她没有用任何轻功,也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通幽境真气,就像是一个最普通、最笨拙的凡间少女,直直地、毫无保留地撞进了顾长安的怀里。

“砰。”

一声闷响。

顾长安只觉得胸口被一团极其温热、柔软的火焰狠狠地撞了一下。冲击力让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他并没有躲,而是稳稳地站住了脚跟。

沈萧渔的双手死死地环住了顾长安的腰,手指死死地揪住他背后的衣料,指节泛白。她将脸深深地埋进男人的颈窝里,滚烫的眼泪瞬间决堤,濡湿了顾长安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衫。

“我怕……”

少女的声音闷在衣料里,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颤抖。

“我怕若曦妹妹不高兴……我怕你觉得我不知廉耻……我怕我今天走出这个门,你就又把我推开了……”

“顾长安,你是个混蛋……你明明知道我想要什么,你还要故意看我出丑……”

她骂着,却抱得更紧了。仿佛只要一松手,这个男人就会化作一阵风,消失在长安城的茫茫夜色里。

感受着怀里那具因为极度紧张和激动而微微发颤的娇躯,顾长安那颗被两世为人打磨得坚硬无比的心,在这一刻,软成了一滩春水。

他没有立刻说话。

而是缓缓地抬起双臂,将那个还在他怀里发抖的少女,一点点地、极其坚定地收拢进自己的羽翼之下。

其实,两人相识这些年年。

除了在冰窖里为了救命那次惨烈的血肉相搏,除了在山海城屋顶上那个带着惩罚性质的吻,他们之间,竟然再也没有过如此纯粹、如此安静的拥抱。

顾长安微微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少女的发顶。

鼻尖萦绕的,不再是隐仙谷那种苦涩的松针味,而是一种极其鲜活的、带着几分市井烟火气的腊梅清香。这是她今天在街边特意买的香粉,为了来见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少女身体的温度,那种隔着薄薄衣料传递过来的、属于鲜活生命的滚烫。他甚至能感觉到她锁骨的形状,感觉到她因为抽泣而起伏的背脊。

“傻丫头。”

顾长安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后脑勺上,手指穿过她那头未绾任何繁复发髻的长发,声音低沉而沙哑,透着一股子能安抚一切的魔力。

“你这脑子里,整天装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若曦是什么性子,你难道不清楚?她若是真介意,今晚这顿饭,她就不会让你进这个长乐宫的门。”

顾长安低下头,薄唇若有若无地擦过少女晶莹的耳垂。

“至于我……”

“我顾长安虽然是个怕麻烦的混蛋。但我也知道,这世上,能有个为了我连九品剑气都敢硬扛、连命都不要的女人。我若是再把她推开,那我不仅是个混蛋,我连个男人都不算。”

他微微松开双臂,双手捧起沈萧渔那张挂满泪痕的小脸。

大拇指指腹极其温柔地抹去她眼角的泪水。

“别怕。”

顾长安看着那双终于重新焕发了光彩的桃花眼,目光深邃如渊。

“从今往后,有我在。”

“你不需要去学那些世家小姐的端庄,也不需要去揣摩什么先来后到的规矩。你只要做那个提着惊鸿剑、敢把天捅个窟窿的沈萧渔就好。”

“因为……”

顾长安凑近了些,两人的鼻尖几乎触碰到了一起。

“因为你这副嚣张跋扈、却又为了我哭鼻子的反差模样,真的很对我的胃口。”

沈萧渔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俊脸。

他没有说“我爱你”,也没有许下什么海誓山盟。

但那句“很对我的胃口”,却比这世间任何情话都要来得霸道,来得让人安心。

少女破涕为笑。

那笑容,就像是雪山上最耀眼的一朵红莲,在阳光下肆无忌惮地绽放开来。

“你才是反差!你全家都反差!”

沈萧渔吸了吸鼻子,骨子里那股子女土匪的霸气瞬间回归。她猛地踮起脚尖,一把搂住顾长安的脖子,毫不客气地在那张总是挂着懒散笑意的薄唇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盖章了!这辈子你都别想赖账!”

红烛摇曳。

窗外,长安城的雪又开始下了。但在这间偏殿内,却早已是春意盎然。

夜,深得像是一砚浓墨。

长乐宫偏殿的这张床榻,虽然比不上正殿那张拔步床宽大,但也铺着极软的西域羊毛毯和蜀锦被。

顾长安平躺在床榻外侧,双手枕在脑后,深邃的眸子盯着头顶那绣着祥云暗纹的承尘。

他没有睡意。

不仅是因为体内那股七品巅峰的《太虚归元》内息在自行流转,更是因为……

他的右半边身子,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其“甜蜜的僵硬”状态。

沈萧渔睡在他的内侧。

这位在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通幽境大宗师,此刻的睡相,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她不仅把大半条腿都霸道地搭在了顾长安的腰上,双手更是死死地抱着他的一条胳膊,像个护食的仓鼠一样,将脸颊紧紧地贴着他的肩膀。

少女的呼吸很均匀,温热的气息顺着敞开的衣领,丝丝缕缕地喷洒在顾长安的锁骨处。

她身上那件烟水红的裙子早就被揉得皱巴巴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细腻肌肤。由于她练剑多年,身上的肌肉线条并不像寻常女子那般柔软无骨,而是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紧致与弹性。

顾长安微微侧过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卸下了所有防备与凌厉的睡颜。

“真是不真实啊。”

顾长安在心里轻叹了一声。

是啊,不真实。

回想这五年,他们一起经历了多少次生死一线?她提着剑挡在他身前,她御剑带着他在云海中穿梭,她在那冰窖里被火毒折磨得死去活来。

他们算得上是这世上最了解彼此底牌的战友。

可是,像现在这样。

没有任何杀机,没有任何算计。她没有握剑,他没有运功。两人就这么像一对最寻常的市井夫妻一样,在一张床上,盖着一床被子,呼吸交融。

顾长安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个女人的了解,其实少得可怜。

他知道她练的《太上忘情诀》有多霸道,却不知道她的头发摸起来原来这么软,带着一股极淡的、像是雪后松林的清香;他知道她拔剑的速度有多快,却不知道她的手脚在冬夜里会这么凉,必须要贴着热源才能睡得安稳。

“唔……”

睡梦中的沈萧渔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不满地皱了皱眉头,往顾长安的怀里又拱了拱,那条搭在他腰上的腿甚至还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些。

“顾长安……你个王八蛋……还我鸡腿……”

少女在梦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还吧唧了一下嘴。

顾长安被她这句梦呓逗得差点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