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众人面面相觑。
如何?
派人去杀?九品死士都死绝了,连西秦的国师弟子都叛变了,现在谁还能动得了一个身边有两尊大宗师护道、自身也是七品巅峰的顾长安?
在朝堂上弹劾?太子被废的前车之鉴历历在目,现在连内阁首辅周怀安都是顾长安的铁杆护盾,谁去弹劾就是去送人头!
一时间,暖阁内陷入了令人绝望的死寂。
就在这压抑到极点的气氛中。
“吱呀——”
暖阁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极其轻柔地推开了。
一股夹杂着顶级玫瑰露香气和初冬冷冽的微风,瞬间冲散了屋内那股沉闷腐朽的阴谋味道。
“哎哟,几位爷。”
伴随着一阵清脆悦耳、宛如珠落玉盘般的娇笑声。
江末离一袭正红色的拖尾长裙,摇曳生姿地走了进来。
她的腰肢扭动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妖娆,又透着一股子让男人无法移开视线的风情万种。手里摇着一柄精致的苏绣团扇,遮住半张红唇,那双狭长勾人的桃花眼里,波光流转,硬生生地将这压抑的修罗场,给照亮成了脂粉堆。
“这大冷天的,几位爷怎么就在这儿干坐着喝闷茶呀?也不叫几个姑娘来给爷们暖暖酒、捏捏肩?莫不是嫌弃末离这小院里的姑娘不够水灵?”
江末离的声音娇嗔中带着几分嗔怪,她步履轻盈地走到圆桌旁。
在座的这五个手握大权的老狐狸,看到江末离进来,虽然心底依然阴云密布,但面上的那种警惕和阴沉,却都在瞬间收敛了几分。
他们当然知道红叶姑娘的背景深不可测,但也正因为这里是醉仙楼的绝对禁地,他们才敢在这里密谋。
“红叶东家说笑了。”
盘核桃的中年人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眼神在江末离那被红裙包裹得玲珑有致的身段上隐晦地扫过。
“咱们几个老骨头,就是聚在一起聊聊家长里短,哪有那个精力去折腾那些。东家这小院的茶,已经是这京城一绝了。”
“爷这话说的,可就是打末离的脸了。”
江末离笑着走到那中年人身侧,并没有过分靠近,而是保持着一个极其舒适、却又能让人闻到她身上幽香的距离。
她素手轻扬,提起桌上的紫砂壶,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为几人面前空了的茶盏一一蓄满。
“这茶再好,喝多了也伤胃不是?”
江末离眼波流转,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眸子,在几人刚才那凝重的神色上轻轻一掠,却装作什么都没看懂的样子。
她知道这些人在谋划什么,她甚至能猜到他们刚才提到了“顾长安”的名字。但她作为这间屋子的主人,最擅长的,就是把天大的杀机,化作酒杯里的涟漪。
“各位爷都是国之栋梁,平日里在朝堂上为国操劳,这眉头都皱得能夹死苍蝇了。”
江末离咯咯娇笑,转身对着门外轻轻拍了拍手。
“末离知道几位爷心烦。今儿个,末离特意从江南那边,寻来了几个刚调教好的清倌人。不吵不闹,就给爷们弹弹琴,跳支软舞,解解乏。”
随着她的掌声。
门外,四个穿着轻纱、怀抱琵琶古筝、面容清丽脱俗的少女鱼贯而入。她们的舞步轻盈得像是不沾地的精灵,并没有那种低俗的谄媚,而是透着一股子江南水乡特有的温婉与雅致。
丝竹声起,轻柔的琵琶声如同泉水般在这压抑的暖阁内流淌开来。
少女们轻舒广袖,舞姿曼妙。
江末离则在席间游走,她并没有亲自去陪酒,但她只是站在那里,偶尔用团扇掩唇轻笑几声,偶尔恰到好处地抛出一个无关痛痒的京城风月八卦,便极其自然地,将几人刚才那绷得快要断掉的神经,一点点地拉扯了下来。
“张大人,您这腿一到冬天就疼的老毛病,末离特意托人从长白山寻了张极好的雪狐皮,待会儿让下人送到您车上,您回去垫着,保准管用。”
“李大人,您上次说喜欢那副《寒江雪钓图》,末离已经让人给您装裱好了……”
她游刃有余地穿梭在这些大唐最危险的男人中间。
给足了他们面子,又不动声色地把控住了整个屋子的节奏。
原本杀机四伏的密谋,在这靡靡之音和江末离那风情万种的周旋下,终究是暂时被压了下去。
就算他们心里再怎么恨顾长安,再怎么怕那对年轻人回京。但在这一刻,在这红袖添香的温柔乡里,他们也只能戴上面具,端起酒杯,装出一副歌舞升平的模样。
……
……
而就在醉仙楼小院里暗流涌动,被江末离的裙摆和酒香暂时压制的时候。
大唐皇宫,太医院深处,一处僻静的偏殿内。
这里是素素(曾经的苏苏)如今在宫里的住处。
炭火盆里的火光跳跃着。
与一年多前在西秦使团中那个浑身散发着死气、脸色苍白如纸的毒手医仙不同。
此刻的素素,正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案前。
她今日穿了一身极衬肤色的大唐宫廷女官服饰,淡青色的立领襦裙,将她那本就清丽绝伦的容貌衬托得愈发温婉。
因为常年待在这温暖如春的宫里,加上没了蛊虫的折磨,她那原本苍白透明的脸颊上,如今竟泛起了一层健康的、犹如桃花般动人的红润。
不再像以前那般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此刻的她,低着头,专注地翻看着一本泛黄的古籍医书,偶尔翻页时,纤长的手指在灯光下透着温润的光泽,美得就像是一幅静谧的仕女图。
“素素,这本《千金翼方》里的几味药理,本宫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些相冲呢?”
坐在书案另一侧的,正是如今盛宠六宫、气色大好的苏淑妃(苏晴雪)。
苏晴雪这些年在这静心苑里闲来无事,也跟着素素学了不少医理。两人名为尊卑,实则这一年多相处下来,早已熟稔得如同姐妹一般。
素素闻言,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柔和。
她接过苏晴雪递来的医书,指着其中一行,声音清脆悦耳,没有了以前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沙哑。
“娘娘看这里,这几味药虽然单用有毒,但若是辅以‘炙甘草’中和,不仅毒性全消,反而能拔除经脉深处的陈年寒气。当年……当年顾公子替长公主殿下拔毒时,也是用的这等相生相克的险招。”
提到“顾公子”和“长公主”,苏晴雪的嘴角忍不住高高扬起,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是啊,那两个孩子,可算是要熬出头了。”
苏晴雪放下医书,目光落在素素那张白里透红、越发标致的脸蛋上。
她作为过来人,又怎么会看不出素素提起“顾公子”时,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异样光芒?
在这宫里待了一年多,素素凭借着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不仅救了她,也救过不少宫里的贵人。甚至太医院那几个眼高于顶的老太医,见了她都得恭恭敬敬地请教。
这般容貌,这般本事,不仅是后宫,就连前朝不少年轻有为的权贵公子,在来太医院求药时,都曾明里暗里地向素素献过殷勤。
但素素,却对所有人都冷若冰霜,唯独在提到那个远在江南的青衫少年时,那颗冰封的心,才会泛起一丝涟漪。
苏晴雪虽然看破,但她绝不会说破。
那是她女儿的男人,她这个当娘的,自然要在暗中帮女儿掐断一切潜在的桃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素素啊。”
苏晴雪故意拉长了声音,带着几分长辈的打趣和试探,笑着握住了素素的手。
“你今年也二十出头了吧?这女大当嫁,你这天天跟本宫耗在这深宫里算怎么回事?”
“本宫可是听说了,前几日兵部那个新上任的王侍郎,年轻有为,长得也是一表人才。他来太医院拿药的时候,可是盯着你看了好半天呢。”
“怎么样?你在这大唐待了这么久,这满朝的少年郎,就没有一个能入得了咱们素医仙法眼的?”
听到苏晴雪这番赤裸裸的打趣。
素素翻书的手微微一顿。
她那原本就红润的脸颊,此刻更是染上了一层明显的胭脂色。但她很快便恢复了平静,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
“娘娘说笑了。”
素素轻轻抽出手,继续低头看着医书,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起伏。
“素素是个粗人,只懂得摆弄这些药草毒虫。那些金尊玉贵的公子哥,素素高攀不上,也没那个心思。”
“素素这辈子,只要能在这太医院里,看看医书,替娘娘调理调理身子,便知足了。”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多给。
苏晴雪见状,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呀,就是心气太高。罢了罢了,本宫也不逼你。等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
两人继续闲聊着医理。
但苏晴雪没有注意到的是。
素素虽然表面上看着医书,但那双清澈的眸子,却许久都没有在字行间移动过半分。
她的心,其实根本不在这本《千金翼方》上。
这两天,她的心跳一直有一种极其诡异的加速。那不是因为想念,也不是因为儿女情长。
而是因为……
她接到了一个极其隐秘的、甚至连顾长安留在京城的夜杏都不知道的暗号。
那是她曾经在西秦时,留下的一条最深的暗线。
“他们……竟然还敢来长安?”
素素在心里默默念道,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眼底那一闪而逝的惊人杀机。
她知道顾长安和李若曦马上就要回京了。
她绝不允许,在那个少年踏入这座城门之前,这京城里,还有任何能够威胁到他,威胁到长公主的隐患存在!
那些曾经试图将大唐化为火海、曾经试图利用她的西秦余孽……
“这一次,不用他动手。”
“我来解决。”
素素捏着书页的手指微微用力,那张红润娇美的脸上,在这一刻,仿佛又浮现出了当年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毒手医仙”的凛冽寒意。
……
……
夜色更深了。
视线重新回到醉仙楼那处隐秘的小院。
暖阁内,丝竹声渐渐停息。
那几个舞罢的江南清倌人,已经被江末离赏了银子,乖巧地退了出去。
桌上的残局未收,但气氛显然比一开始要融洽了许多,至少表面上,那些关于“杀顾长安”、“废公主”的暴戾之气,已经被美酒和脂粉给暂时封印了。
江末离知道,自己的任务完成了。
她站起身,红色的裙摆在地上划出一道绝美的弧线。
“几位爷,时辰也不早了。”
她手里端着一杯温好的三十年女儿红,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风情万种的笑意。
“这江南的雨也快下到京城了。不管这以后的天怎么变,末离这醉仙楼的大门,永远为几位爷敞开着。”
她举起酒杯,身姿摇曳,目光在这五个大唐权臣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定格在窗外那轮被乌云遮住了一半的残月上。
“这杯酒,末离敬各位爷。”
“敬这……满城的风雪,也敬这……”
酒色交织,月色朦胧。
江末离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白皙的脖颈划出一道诱人的曲线。她的声音在空荡的暖阁内回响,透着一股子看破红尘却又掌控一切的意味深长:
“敬这即将到来的……大好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