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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惊为天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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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这茶楼上面待久了气闷,咱们下去沾沾这人间的烟火气。刚才在楼上看到对面有个捏糖画的老手艺人,手艺不错,先生带你去捏个小兔子。”

“好!”李若曦一听有糖画,方才的沉重一扫而空,欢快地跟着顾长安走下了楼梯。

……

两人并肩走出了茶楼,汇入了初秋明媚的阳光与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顾长安走在外侧,极其自然地用身体替李若曦挡开了那些横冲直撞的挑夫和推车。两人顺着街边,来到了那个捏糖画的摊位前。

“老伯,捏只小兔子,要肥一点的。”顾长安掏出几个铜板排在案板上,笑着说道。

“好嘞!公子娘子稍等!”老手艺人手法娴熟,金黄色的糖稀在铁板上飞速流转,很快,一只栩栩如生、憨态可掬的胖兔子便成型了。

李若曦拿着那只还透着温热的糖兔子,眼中满是欢喜,正低头想要咬一口兔子的耳朵。

就在这时。

距离他们不过十几步远的地方,刚从书局里走出来的陆平,正抱着那摞书,一边跟妻子云娘规划着未来的美好生活,一边往前走。

无意间,陆平抬起头。

他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陆平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张,手里抱着的书都险些掉在地上。他就像是中了定身咒一样,死死地盯着那个站在糖画摊前、穿着杏黄短襦的少女,嘴里不受控制地喃喃自语:

“惊为天人……当真是……天仙下凡啊……”

这直愣愣的眼神,还有这充满痴迷的语气。

走在旁边的云娘顺着丈夫的目光看去。因为角度问题,她第一眼看到的,是糖画摊旁边那个卖胭脂水粉的摊位。摊位后面,正站着一个三十多岁、风姿绰约、涂着鲜红口脂的老板娘。

云娘的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好你个陆平!”

云娘一把揪住陆平的耳朵,直接拧了个麻花。

“你这刚当上个芝麻绿豆大的县丞,尾巴就翘上天了是吧?!你那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光天化日之下,你盯着人家卖胭脂的风骚老板娘流哈喇子!你是不是还想纳个妾啊?!”

“哎哟!疼疼疼!娘子快松手!”

陆平疼得龇牙咧嘴,连连求饶,却还是忍不住往那个方向指着。

“误会!天大的误会啊!为夫哪是看什么老板娘!”

“不是看老板娘你看谁?看那摊子上的胭脂盒吗?!”云娘气不打一处来。

“你……你往那老板娘左边看!看那个拿糖兔子的姑娘!”陆平急得直跳脚。

云娘冷哼一声,松开手,顺着他指的方向,没好气地再次看了过去。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狐狸精能把你魂都给……”

云娘的话还没说完。

她的声音,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剪刀瞬间剪断了。

阳光洒在那个拿着糖兔子的少女脸上。那肌肤白得仿佛在发光,眉眼如画,清丽绝伦,不染一丝这市井的尘埃。那不是妖艳,那是一种让人看了就觉得自惭形秽,觉得这世间所有美好的词汇堆砌在她身上都显得匮乏的……极致的干净与美丽。

云娘看呆了。

她一个女人,在看到这个少女的瞬间,竟然也生出了一种“看傻了”的错觉。

“我的娘亲哎……”

云娘下意识地松开了手里的布袱,双手捂住嘴巴,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

“这……这世上,怎么会有长得这般好看的人?”

云娘这一声惊呼,声音可不小。

周围原本还在讨价还价的街坊邻居、路过的商客,听到这声夸张的叫喊,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顺着云娘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一秒。

两秒。

整个喧闹的长街,在这一刻,竟然出现了极其诡异的、短暂的死寂。

所有看到那个杏衣少女的人,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无论是老叟还是孩童,都愣在了原地。

惊艳,震撼,甚至是一种不敢亵渎的敬畏。

被这突如其来的“万众瞩目”给盯住,正准备吃糖的李若曦身子猛地一僵。

虽然在京城也算见过大世面,但在这种满是大白话和直白目光的市井街头,被几百号人死死盯着,少女还是觉得脸颊像火烧一样烫。那种感觉,就像是突然被扒光了扔在人群中央,浑身不自在。

李若曦慌乱地低下头,拿着糖兔子的手有些无措。

下一秒。

李若曦飞快地转过身,一步跨到了顾长安的背后。

少女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紧紧攥住了顾长安青衫的袖口,将自己大半个身子都藏在了他挺拔的背影里。

“先生……”

李若曦把额头抵在顾长安的后背上,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几分娇羞和委屈的嘟囔。

“他们……他们看我的眼神好奇怪,像在看稀奇的猴子一样……我不喜欢。”

顾长安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软触感,以及那攥着自己袖口的小手,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这也就是在顾长安面前。

若是让工部那群被李监丞训得服服帖帖的老主事们看到这一幕,恐怕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那个杀伐果断、在朝堂上敢跟礼部尚书叫板的女官,此刻竟然像个没断奶的猫儿一样,倒贴在一个男人怀里撒娇?

“这有什么吓人的。”

顾长安看着怀里这只娇俏可人的小猫,忍不住低笑出声。他毫不客气地就着她的手在兔子的脑袋上咬了一口。

“我家若曦生得这般好看,还不许别人多看两眼了?他们那是没见过世面,被仙女给震住了。”

“我才不是仙女呢。”李若曦被他这直白的情话羞得不敢抬头,“我是先生的……”

她把“妻子”两个字咽了回去,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

两人在江南的时候,为了掩人耳目,一直以师生相称。后来进了京城,虽然同吃同住,但也未曾真正正儿八经地宣说过。

在少女心里,名分虽然重要,但只要能这样被他护着,就已经足够了。

顾长安换了只手,一手揽着她,一手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他甚至还从容地帮李若曦挡住了几个试图探头探脑的闲汉视线。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刚才那一瞬间聚焦过来的数百道目光中,有多少是纯粹的惊艳?又有多少,是隐藏在暗处的毒蛇,在确认猎物的身份?

顾长安的半步七品内息在体内无声而疯狂地流转,强大的感知力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瞬间铺开了方圆百丈。

他在分析每一个人的呼吸频率和脚步轻重。

那个卖烧饼的小贩,呼吸急促,气血虚浮,是个普通人。

那个刚才盯着若曦看的落魄刀客,脚步沉重,下盘不稳,顶多是个不入流的武夫。

那个提着篮子的大娘……

没有异常。

周围暂时没有那种能够收敛气息的高手。

确认了这一点,顾长安一直紧绷在后背的肌肉,才极其微小地放松了一丝。

“走吧。”

顾长安反手握住李若曦的手腕,将她牵到自己身侧,用自己的身体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内侧,顺着长街向暗桩的方向走去。

“今天上午带你去看了大佛,又在这南街吃了牡丹酥。咱们这半天的游山玩水,也算圆满了。既然不喜欢被人当猴看,那咱们就回院子。我让厨房炖一只叫花鸡,陪你在院子里下棋。”

“好!”

一听到回家吃叫花鸡,李若曦的眼睛立刻亮了,方才的局促也消散了不少。

两人相携,准备转入前方的一个巷口。

然而。

就在他们刚刚走出几步的时候。

“咚!咚!咚!”

地面,忽然毫无预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这不是普通马车压过青石板的声音,也不是街市上推车的响动。

这是一种极度整齐、沉重,带着强烈金属摩擦与肃杀之气的震动!

“怎么回事?!”

“地震了?!”

街上的百姓一阵慌乱,刚才还在看美女的众人纷纷惊恐地四下张望。

“那是……!”

有人指着长街的尽头,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顾长安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一把将李若曦拉到了自己的身后,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眸,瞬间眯成了危险的针尖,死死地盯着长街尽头。

长街尽头。

原本熙熙攘攘的人流,像被一把无形的巨大利刃劈开的浪潮,惊叫着向两侧疯狂退避,甚至有人连摊位都不要了,连滚带爬地躲进两旁的店铺里。

一队重装骑兵!

清一色的黑色玄铁重甲,连战马的面部都覆盖着狰狞的铁面!

在这绝不允许骑兵纵马的豫州城闹市里,这队足有上百人的重甲骑兵,竟然如入无人之境,踩着雷鸣般的步伐,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沿着长街狂飙突进!

而他们冲锋的方向。

正是不偏不倚地,直指顾长安和李若曦所在的巷口!

“吁——!!!”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战马嘶鸣。

为首的那名重甲骑士,猛地勒紧缰绳。

那匹高大的黑色战马,在距离顾长安不到三丈的地方,人立而起,碗口大的铁蹄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溜刺眼的火星!

“唰!唰!唰!”

上百名重甲骑兵动作整齐划一,瞬间散开,形成一个半圆形的铁桶阵,将顾长安和李若曦,死死地包围在了这长街的角落里!

铁甲森寒,长枪如林。

一股肃杀到了极点的气氛,瞬间笼罩了整条长街!

敌?是友?是为了那一万两黄金的悬赏,还是京城那边追来的变数?

顾长安单手将身后的少女牢牢护住,另一只手,已经悄然摸向了袖口中那柄还未出鞘的短剑。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来,这豫州城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