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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
太惨了。
那件原本华丽的暗红色蜀锦劲装,此刻已经变成了几根破布条,勉强遮掩住关键部位。大片大片原本欺霜赛雪的肌肤暴露在阴冷的空气中,上面还布满了交错的红痕和泥污。
她那双平日里用来踩人脸的昂贵鹿皮靴子也不知去向,一双晶莹剔透的玉足就这么赤裸着踩在冰冷粗糙的青砖地上,冻得微微发红。
堂堂听雨楼百年来第一天才,号称“滴水不沾”的顶级刺客,何曾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更让她崩溃的是。
刚才在半梦半醒间,她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隔壁传来的声音。
那个把她打成重伤、像捆猪一样绑到这里的恐怖书生,竟然在隔壁用那种温柔得让人掉鸡皮疙瘩的语气,在哄那个目标女人睡觉!
还说什么“压寨夫人”?!
还亲了一口?!
陆南枝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气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吱呀——”
就在这时,偏房的木门被推开了。
一阵冷风卷着一个修长的人影走了进来。
顾长安。
他依旧穿着那身青衫,甚至连头发都没有乱一丝一毫。他反手关上门,走到桌前,慢条斯理地剪了剪灯芯,让屋内的光线亮了一些。
然后,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被绑在椅子上的陆南枝。
陆南枝死死地盯着他。
那双狭长的桃花眼里,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羞愤与杀意,恨不得用目光将眼前这个男人千刀万剐。
顾长安看着她这副模样。
衣衫褴褛,春光乍泄,长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那双赤裸的玉足在寒气中微微蜷缩着。这种极致的凄惨美与她眼神中那种不屈的野性混合在一起,确实能轻易激起任何一个男人的破坏欲或保护欲。
但顾长安的眼神,却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块石头。
他走上前,伸出手,捏住那个塞在陆南枝嘴里的苹果,轻轻一拔。
“呸!”
苹果刚一离开,陆南枝便猛地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直逼顾长安的面门!
“狗贼!有种你杀了我!”
少女的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股子宁死不屈的戾气。
然而,那口唾沫并没有吐在顾长安脸上。
因为在陆南枝张口的瞬间,顾长安的左手已经如同闪电般探出。
没有任何怜香惜玉。
他的手掌,稳稳地按在了陆南枝的头顶。
仙人抚顶!
一股极其霸道、冰冷刺骨的《太虚归元》真气,顺着她的天灵盖,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瞬间灌入她的四肢百骸!
“啊——!”
陆南枝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口唾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只觉得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自己的经脉里疯狂游走,那种生不如死的痛苦,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骄傲与力气。
她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湿透了她仅剩的残衣。
顾长安收回手,神色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拿起旁边的一块破布,擦了擦手,然后将那个沾着口水的苹果,重新、粗暴地塞回了陆南枝的嘴里。
“呜呜呜……”
陆南枝痛苦地流着泪,眼神中终于多了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清醒一点了吗?”
顾长安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她对面,双腿交叠,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街坊邻居闲聊今晚的夜色。
他伸出脚,用干净的鞋尖轻轻拨弄了一下陆南枝那冻得发僵、微微蜷缩的赤足,随后脚尖抵在太师椅的边缘。
“咔哒。”
顾长安脚下发力,太师椅在青砖地上原地转了半圈。
陆南枝被迫转过头,视线对准了偏房最阴暗的那个角落。
在那里,有一张铺着破草席的木板床。
她的弟弟,那个号称天生神力、信奉纯粹暴力美学的陆北斗,此刻正毫无生气地躺在上面。
他浑身呈现出一种骇人的青紫色,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嘴角不断溢出黑色的毒血,显然已经到了毒发攻心的边缘。
“唔!唔唔!”
看到弟弟这副惨状,陆南枝疯了一样地挣扎起来。粗糙的麻绳将她原本就满是伤痕的肌肤勒出了一道道血印,连带着椅子发出剧烈的摇晃声。她的眼泪决堤而出,眼中满是绝望与祈求。
“别白费力气了。”
顾长安的声音如同深渊里的恶魔,在她耳畔不疾不徐地响起。
“他的心脉被我用真气强行护住了一口气。但这袖箭上的毒,是我亲手调配的。一炷香之内,若没有我的独门手法化解,他就会全身溃烂,化作一滩散发着恶臭的血水。”
“你是个聪明人。”
“现在,我问,你答。”
顾长安重新将椅子转了回来,看着陆南枝那双已经濒临崩溃的桃花眼。
“如果不想让他死。”
“就点头。”
陆南枝死死地盯着顾长安。
她看着这个面容俊秀、却比地狱里的恶鬼还要恐怖百倍的男人。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引以为傲的武功、她顶级刺客的尊严,就像是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
最终。
在弟弟那微弱到随时会断绝的喘息声中,这个不可一世的听雨楼天才,缓缓地、屈辱地,低下了她高傲的头颅。
她,点头了。
顾长安见她屈服,满意地挑了挑眉。
但他并没有立刻拔下她嘴里的苹果。因为他知道,李若曦在隔壁的正房里睡觉。这女刺客若是等会儿情绪失控叫喊起来,吵醒了若曦,那他今晚为了让小丫头睡个好觉所做的铺垫就全白费了。
“走吧,换个清净的地方聊。”
顾长安站起身,一手提着陆南枝的后衣领,连人带那把沉重的太师椅,竟是单手轻轻松松地拎了起来。
他推开窗户,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直接越过了高高的院墙,悄无声息地落入了两条街外的一座废弃城隍庙中。
破庙里四面漏风,只有半尊缺了脑袋的泥塑神像在惨白的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顾长安将椅子重重地放在地上,这才伸手拔下了她嘴里的那个苹果。
“呼……呼……”
陆南枝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冻得嘴唇发紫,胸口剧烈起伏,那破碎的衣襟下,大片惊心动魄的雪白若隐若现。
“说吧。”
顾长安靠在布满灰尘的供桌上,手里把玩着那个从她怀里掉出来的金箔卷轴。
“是谁派你们来的?这万两黄金的悬赏,是从哪儿接的?”
“我……我不知道雇主是谁。”
陆南枝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认命的虚弱。
“我们听雨楼,有自己的‘阎罗黑市’。这卷轴是挂在黑市最高处的‘天字榜’上的。发布任务的人隐匿了身份,只留了定金和画像。在我们的规矩里,只认钱,不问雇主来历。”
“阎罗黑市?”
顾长安皱了皱眉。他虽然在京城混了一年半,但也只接触过庙堂和世家,对这种地下的江湖隐秘势力,确实了解不多。
“这么说,你们连要杀的人是谁都没搞清楚,就敢接这万两黄金的单子?”
顾长安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他运用着前世学过的心理学技巧,试图进一步摧毁对方的心理防线。
“我倒是很好奇。你们这两个……撑死了也就是个七品初境的杀手,怎么就敢接这种级别的活儿?”
“你们就没想过,能值这么多钱的命,是你们这几手三脚猫功夫能拿得下的?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然而。
听到这句话。
原本已经低头认命的陆南枝,猛地抬起头。
她虽然衣不蔽体,虽然冷得发抖,但那双桃花眼里,却忽然爆发出一种极度荒谬和不可思议的光芒。
“七品?”
陆南枝看着顾长安,就像是在看一个武学白痴,甚至连刚才的恐惧都被这种荒谬感冲淡了几分。
“你……你居然用俗世朝堂的那套‘九品制’,来衡量我们?”
少女嗤笑出声,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却依然倔强地昂着头。
“果然……你虽然是个怪物,但你根本不懂真正的江湖!”
“什么意思?”顾长安眼神一凝,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信息差。
“这天底下的武道,不是只有你们那些当官的、当兵的口中的一到九品!”
陆南枝的语气里,透着一股隐世宗门传人独有的骄傲。
“朝堂九品,不过是凡夫俗子熬炼气血的下乘之法!在我们这些隐世宗门的眼里,那是个笑话!”
“真正的武道,分四境:龙象、通幽、法相、天人!”
“你们世俗中所谓的‘七品宗师’,在我们的体系里,不过是刚刚推开‘龙象境’的入门门槛罢了!”
陆南枝死死地盯着顾长安。
“我和北斗,虽然年轻,但早已是龙象境巅峰!距离能够真气入微的‘通幽境’也只差一步!”
“以我们的实力,在世俗界除了那些老怪物,足以横着走!我们凭什么不敢接这单子?!”
她咬牙切齿,眼中满是不甘。
“谁能想到……我们在这个破地方,竟然遇到了你这个怪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