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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斗。”
“清场。”
“找死!”
血无痕勃然大怒。他在豫州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被一个女人如此无视过?
“呛啷!”
一把背厚刃薄的九环大刀骤然出鞘,带起一股浓烈的血腥气。血无痕周身真气爆发,五品巅峰的气机在狭窄的黑市里掀起一阵狂风,吹得旁边的木牌哗啦啦作响。
“老子先把你这小白脸弟弟劈成两半,再来好好调教你!”
刀锋撕裂空气,发出一阵鬼哭狼嚎的破空声,带着开山裂石之威,直劈陆北斗的面门!
这一刀极快,极狠。
然而。
面对这必杀的一刀,陆南枝依旧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心疼地整理着自己的袖口。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气爆声在黑市中央炸响!
没有华丽的剑招,没有绚烂的剑气。
陆北斗看着那劈头盖脸落下的九环大刀,只是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
他反手握住背后那个被粗布层层包裹的重物。
然后,他甚至连包裹重剑的粗布都没有解开,连着剑鞘,宛如抡起一根粗壮的攻城柱,对着半空中的血无痕,极其蛮横、极其不讲理地砸了下去!
那是纯粹到了极致的暴力美学!
没有任何技巧,只有绝对的力量碾压!
“咔嚓!”
精钢打造、历经百战的九环大刀,在接触到那柄布包重剑的瞬间,如同脆弱的冰柱般寸寸碎裂!精铁碎片四下飞溅,钉入周围的石壁中。
紧接着。
那柄名为“天枢”、重达百斤的无锋重剑,带着泰山压顶之势,狠狠地砸在了血无痕的肩膀上。
“砰——!!!”
整个阎罗黑市的地面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发生了一场地龙翻身。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几盏鲛鱼油灯直接被震灭。
灰尘弥漫中,所有的嘲笑声、污言秽语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人集体掐住了脖子。
灰尘渐渐散去。
那个不可一世、五品巅峰的血衣门门主,此刻已经消失在了视线中。
不,他没有消失。
他是被那柄连鞘的重剑,硬生生地、连人带刀砸进了地下三尺深的青砖地里!
以血无痕为中心,坚硬的青石地面如同蛛网般向四周龟裂开来,裂缝一直蔓延到了十几步之外的管事脚下!
血无痕整个人嵌在坑里,浑身骨骼尽碎,七窍流血,四肢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扭曲姿态。他抽搐了两下,吐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死得不能再死。
秒杀。
毫无悬念的、令人窒息的降维打击!
“啪嗒。”
鬼面管事手里的两枚铁核桃掉在了地上,一路滚到了墙角。
他面具下的瞳孔剧烈收缩,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他死死地盯着陆北斗手中那柄连布都没拆开的重剑,又看了看他那举重若轻、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蚊子的姿态。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百年前的恐怖传说。
那是江湖上最古老、最神秘的刺客宗门的规矩。
“重剑无锋,天枢开路……”
“听雨无声,滴水不沾……”
鬼面管事的声音嘶哑得像是指甲刮过琉璃,带着无法掩饰的极度恐惧,双腿不由自主地发软。
“你……你们是当年那个杀穿了半座武林的……第一刺客宗门,‘听雨楼’的余孽?!”
此言一出。
周围那些原本还握着刀、准备一拥而上的血衣门刺客,瞬间吓得双腿发软。
“哐当!哐当!”
兵器掉落一地。十几个凶神恶煞的杀手,就像是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拼命地想要远离这对姐弟。
听雨楼!
那个非绝世天才不收的疯子门派!那个曾经一夜之间屠了三个江湖名门、最后隐世不出的恐怖存在!
他们不是早就断了传承吗?!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陆南枝轻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地下大厅里,显得格外清脆动听。
她迈着优雅的步伐,踩着那犹如蛛网般的裂缝,走到悬赏壁前。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敢出声阻拦。
她伸出雪白的手腕,一把扯下那个金箔卷轴。
然后,她转过身,用腰间那柄尚未出鞘的软剑“缠绵”的剑柄,极其轻佻地敲了敲鬼面管事那张僵硬的面具。
“现在。”
陆南枝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冷艳、霸道,又带着对金钱的无限渴望。
“这卷轴,我们能拿了吗?”
……
……
豫州城外三十里,十里亭驿站。
风刮着光秃秃的树干,发出呜呜的声响。
驿站外挂着一面破烂的“茶”字酒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姐,咱啥时候能去吃叫花鸡啊?这破茶摊的冷馒头都硌牙,一点肉味都没有。”
陆北斗蹲在长条板凳上,一口吞下手里那半个硬邦邦的冷馒头,被噎得直翻白眼。他赶紧端起桌上的粗瓷大碗灌了一口苦涩的劣茶,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此时,他的手里正百无聊赖地抛着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袋口微敞,露出里面黄澄澄的光芒——那是阎罗黑市管事像送瘟神一样,恭恭敬敬双手奉上的一千两黄金定金。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上辈子是饿死鬼投胎吗?”
陆南枝坐在另一张长凳上,一双修长的玉腿在暗红色的裙摆下随意交叠着。她嫌弃地看了一眼弟弟,伸手从他手里一把将钱袋抢了过来,放在掌心里掂了掂,那双原本慵懒的桃花眼,此刻因为这沉甸甸的分量,弯成了两道极其好看的月牙。
“急什么。等干完了这一票,拿到剩下的一万两……”
陆南枝伸出一根涂着鲜红豆蔻的青葱玉指,在半空中虚画了一个大大的圈,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狂热与憧憬。
“老娘带你去江南最好的樊楼包个场!让你吃三天三夜的叫花鸡,再买十几个丫鬟伺候咱们,这辈子都不用在这破风雪里风餐露宿了!”
“嘿嘿,那就好,那就好。”陆北斗傻笑着摸了摸后脑勺,背后的重剑“天枢”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陆南枝哼着不知名的江南小调,心情极佳。
她将那一千两黄金妥帖地塞进狐裘内侧,这才抽出空来,单手挑开了那卷象征着滔天富贵的金箔卷轴。
作为听雨楼的传人,刺杀前确认目标的长相,是最基本的规矩。虽然在她看来,能值一万两黄金的脑袋,大概率是个长得肥头大耳、脑满肠肥的贪官污吏,或者是个满脸横肉的江湖巨恶。
就在此时。
远处官道的尽头,初春的风雪中,隐隐传来了一阵车轮碾压青石板的“辘辘”声。
“得得,得得……”
一辆极其普通的青篷马车,车辕上挂着一盏随风摇曳的青色无字灯笼,正不紧不慢地朝着十里亭的方向驶来。马车前,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青衫的少年,正懒洋洋地挥着马鞭,偶尔还打个哈欠,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散步一般惬意。
猎物,到了。
但陆南枝并没有抬头去看那辆越来越近的马车。
因为她的目光,刚刚落在了被她缓缓展开的卷轴画像上。
“哗啦——”
金箔卷轴彻底铺平。
就在目光触及画中女子的那一瞬间。
陆南枝那原本漫不经心、还带着几分财迷笑意的桃花眼,猛地凝滞了。
风,似乎在这一刻停了。
只有驿站外那面破烂的“茶”字酒旗,还在发出猎猎的声响。
画上的少女,只用了寥寥几笔水墨勾勒。但作画之人显然倾注了极大的心血,将那少女杏眸清冷、眉如远山的神韵展现得淋漓尽致。那种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清绝与温婉,那种透出纸面的、干净到让人自惭形秽的空灵,让同为绝色女子、且一向对自身容貌极其自信的陆南枝,都忍不住呼吸一滞。
太美了。
美得没有任何攻击性,却能瞬间击穿所有人的防线。美得让人觉得,这世间任何一丝冰冷的杀气落在她身上,都是一种不可饶恕的罪过。
“嘶……”
蹲在板凳上的陆北斗也凑了个脑袋过来。
他看了一眼卷轴上的画像,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辆即将抵达驿站的青色马车,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姐……”
陆北斗虽然是个脑子里只有干饭和杀人的杀胚,但看着那画上的绝代佳人,竟然也破天荒地生出了一丝犹豫。他挠了挠头,语气有些不自然。
“这女的长得跟天仙似的……咱们……咱们真要杀啊?这要是砍了一剑,是不是太暴殄天物了?”
陆南枝没有立刻回答。
她盯着画像,足足看了三息。
那双狭长的桃花眼里,闪过惊艳、迟疑,随后,两种情绪开始剧烈地交锋。
然后。
“咕噜。”
陆南枝咽了一口唾沫。
修长的玉指猛地发力,“啪”地一声脆响,干脆利落地合上了那卷金箔卷轴。
她站起身,白色的半旧狐裘在风中微微扬起,那只原本随意放在身侧的手,悄无声息地按在了腰间那柄名为“缠绵”的软剑剑柄上。
寒风吹起她暗红色的衣摆。
陆南枝那双妩媚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她看着百步之外那辆浑然不知死神降临的青色马车,红唇一点点勾起。
那一抹笑容里,有对绝色的惋惜,但更多的,是被万两黄金彻底吞噬的、属于顶级刺客的冰冷与无情:
“啧,长得跟天仙似的……”
“可惜了。”
她大拇指轻轻一弹,软剑“缠绵”弹出一寸剑锋,森寒的剑光在初春的雪地里折射出令人心悸的杀机,犹如毒蛇吐信。
“挡了老娘发财的路。”
“再好看,也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