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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反者道之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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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者道之动,其下一句,是弱者道之用。”

“柔弱,退让,看似是输,实则是为了更好地进。”

“你现在就像是一根绷得太紧的弓弦,满脑子都是算计,都是未来的掣肘,都是这长安城的风风雨雨。”

“弦崩得太紧,是射不出箭的。”

袁天罡伸出手,在顾长安紧绷的肩膀上轻轻按了按。

“松开吧,孩子。”

“不要去想什么七品,不要去想什么救命,更不要去想什么未来女帝。”

“问问你自己,剥开这所有的一切,你顾长安,最想要的是什么?”

顾长安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却仿佛带来了一丝久违的清明。

剥开一切?

没有系统,没有穿越者的光环,没有那些沉重的家国天下。

他最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脑海中,浮现出在临安府,那棵老桂花树下。

少女端着一碗刚煮好的鸡蛋面,脸上沾着一点面粉,笑盈盈地看着他:“先生,吃饭了。”

浮现出在青麓书院的竹林小院里,她因为他随口一句想吃糖葫芦,便跑了半个时辰的山路,拿着一串红彤彤的山楂,献宝似的递给他。

浮现出无数个深夜,她乖巧地缩在他的怀里,像只没有安全感的小兽,只要抓着他的衣角,就能睡得无比香甜。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改变世界。

他想要的,只是那个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开心,会因为他的一个皱眉而担忧,满心满眼只有他的……小傻子。

“我想和她在一起。”

顾长安缓缓睁开眼,声音轻得仿佛一吹就散,却又重逾千钧。

“不是以帝师的身份,也不是以皇夫的身份。”

“只是……顾长安,和李若曦。”

“那就对了。”

袁天罡笑了,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绽放出一抹由衷的欣慰。

他站起身,大袖一挥,将炉子里的炭火彻底熄灭。

“既然心结在这长安城,那在这城里,是解不开的。”

老天师转过身,背对着顾长安,看着远方的云海。

“你不是一直说,江南的风水养人吗?”

“回去看看吧。”

“离开这权力的漩涡,带着她,去走一走你们曾经走过的路,去看一看她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

“把脑子里的那些算计都清空。做回那个在临安府里,只会提笼遛鸟、混吃等死的纨绔少爷。”

“当你真的能放下一切,当你真的觉得,哪怕她明天就成了女帝,你也依然能拉着她的手,带她去街边吃一碗馄饨的时候……”

袁天罡的声音在风中渐渐飘散,带着一种不可言说的玄妙。

“那层阻碍你的窗户纸,自然就不存在了。”

“去吧。”

“退一步,海阔天空。”

……

顾长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摘星楼的。

当他的脚踩在钦天监外坚实的青石板上时,那种一直萦绕在心头的、仿佛被一块巨石压住的窒息感,竟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高耸入云的黑塔。

老神棍,虽然平时不着调,但这看人心的本事,确实是天下第一。

“反者道之动……”

顾长安轻笑一声,将双手拢入宽大的袖袍中。

他没有坐马车,也没有施展轻功,就像一个最寻常的富家公子那样,慢悠悠地顺着朱雀大街,朝着崇仁坊的方向走去。

此时已是傍晚。

长安城迎来了它一天中最具烟火气的时刻。

路边的酒肆里飘出醇厚的酒香和烤肉的脂粉气,小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偶尔有骑着高头大马的武将带着一队亲兵匆匆路过,激起一阵尘土。

以前,顾长安走在这条街上,满脑子都是计算。

计算这酒肆背后是哪家勋贵的产业,计算那武将身上的铠甲制式代表着哪个大营的调动,计算着这看似繁华的街道下,隐藏着多少暗流与杀机。

但今天,他没有算。

他只是顺手在路边的摊子上,买了一包刚炒出来的热栗子。

剥了一颗,扔进嘴里。

真甜。

原来,不带脑子去逛街,是这种感觉。

顾长安的步子越走越轻快,嘴角那一抹慵懒的笑意,也越来越真实。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他体内,那原本如同一潭死水般凝滞在六品巅峰的内息,随着他心境的彻底放松,竟像是在冰层下苏醒的春水,发出了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极其细微的“咔嚓”声。

虽然还没破境。

但这坚冰,已经裂开了缝隙。

……

崇仁坊,顾宅。

小院里的海棠树已经抽出了新绿,几只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

顾长安推开院门,入眼便是一片宁静。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提着那包还有些烫手的糖炒栗子,径直走向了主卧。

刚走到门廊下,便听到屋内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水声。

“哗啦……哗啦……”

水声不大,但在顾长安那敏锐的听觉中,却如同擂鼓一般清晰。

伴随着水声的,还有一股淡淡的、混合着皂角和玫瑰花瓣的幽香,顺着门缝悄然溢出,钻入了他的鼻腔。

顾长安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在洗澡。

顾长安不用看都能猜到里面的场景。

这丫头今日去工部核对新一季的水利图纸,听说还亲自下了几趟泥潭,定然是累坏了,一回来便要沐浴解乏。

顾长安没有出声打扰。

他只是静静地靠在门廊的柱子上,手里捏着那包纸袋,微微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那个娇怯怯的少女。

她此刻定是闭着眼,将自己整个人都浸泡在温热的水中,只露出那张被水汽熏得粉扑扑的小脸,长长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雪白的后背上……

“停。”

顾长安在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句。

这刚清净下来的脑子,怎么又开始往某些少儿不宜的方向狂奔了?

但骂归骂,那种源自心底的、属于男人的本能燥热,却怎么也压不住。

更要命的是,隔着一道薄薄的门板,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女的存在。

那种感觉,不是朝堂上那个杀伐果断的女官李大人,也不是那个身世沉重的大唐公主。

就只是他的若曦。

那个在他面前笨手笨脚,会因为他一句夸奖而开心一整天,会因为怕他冷而像只八爪鱼一样缠着他的小傻子。

“先生说的对。”

顾长安听着那水声,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极其温柔的弧度。

“这哪里是什么沉重的枷锁。”

“这分明是……老天爷塞到我怀里,不让我跑的糖块。”

想通了这一层,顾长安只觉得浑身一阵轻松,仿佛连这长安城里的空气,都不再那么压抑了。

“吱呀——”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拉开。

一股温热潮湿的香风扑面而来。

李若曦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柔软寝衣,手里拿着一块干布巾,正有些笨拙地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

少女的脸颊被热气熏得透红,犹如三月盛开的桃花,那双清澈的眼眸里还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显得格外懵懂无辜。

“呀!”

刚一出门,便看到一个大活人靠在柱子上,李若曦吓了一跳,像只受惊的小鹿般往后退了半步。

等看清是顾长安,少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眼底的惊慌化作了满满的欢喜。

“先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进屋?”

她小步跑过来,一阵好闻的香气瞬间将顾长安包围。

顾长安看着她,没有说话。

少女的领口因为刚才的动作微微有些敞开,露出一小片精致的锁骨和白得晃眼的肌肤,上面还挂着几颗晶莹的水珠,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顾长安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视线移开,落在了她那还在滴水的头发上。

“刚回来。”

顾长安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要低沉几分,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顺手将那包糖炒栗子塞进少女怀里。

“趁热吃。”

然后,他不容分说地从她手里拿过那块布巾。

“坐下。”

他指了指廊下的藤椅。

李若曦乖乖地抱着栗子坐下,像个听话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