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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洞房花烛尚有期,人间武道九重天(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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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长安城的雪似乎下得有些疲惫了,零零落落的,像是老人头上的白发,怎么也梳理不清。

此时海棠叶落尽,只剩下枯瘦的枝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像极了三十年前那个女子临走时回眸的那一眼。

李淳坐在王府那间挂满画像的密室里,手里捏着一只已经有些发黑的银手镯。那手镯做工并不精细,甚至有些粗糙,是当年他在街边摊子上花了五文钱买的。

那是景平元年之前的事了。那时的他,还不是如今这个心如死灰的闲散王爷,而是意气风发的皇三子。

人这辈子最怕听懂一首歌,最怕读懂一首诗。

对于李淳来说,他这辈子最怕的,是想起那个名字——安阳。

安阳不是真公主,她是父皇战友的遗孤,从小养在宫里。她不爱红妆,不爱宫斗,只爱跟在李淳屁股后面,穿着一身男装,偷偷溜出宫去吃那一碗加了辣子的羊肉馎饦。

“三哥,以后等我们老了,就去终南山下盖个院子吧?养两只鹅,种一树海棠。你读书,我给你磨墨……哎呀算了,我磨墨总是弄得满手黑,还是我给你做饭吧!”

那时候的阳光真好啊,透过御花园的树叶缝隙洒下来,照在她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泛着金光。

李淳记得,那年他十八,她十六。

他去求父皇赐婚。

父皇正在批阅边关的急报,西秦三十万铁骑压境,凉州失守,百姓流离失所。大唐的国库里,连给禁军发饷银的钱都凑不齐。

父皇看着跪在地上的他,眼神里是一种让人绝望的冰冷与权衡。

“淳儿,你是皇子。享受了这天下的供奉,就要为这天下流血。”

“西秦狼主点名要一位有皇室身份的郡主和亲。只要一个女人,就能换边境十年的太平,换大唐喘息的机会。”

“安阳……是最合适的人选。”

那一刻,李淳觉得天塌了。

他在太极殿外跪了三天三夜。

额头磕破了,鲜血流进眼睛里,世界变成了一片血红。大雨倾盆而下,浇透了他的骨髓,却浇不灭他心头的火。

他想带她私奔。

可那天晚上,安阳来了。

她穿着一身从未穿过的鲜红嫁衣,那是礼部连夜赶制的,红得刺眼。她隔着一道宫门,没有哭,只是笑着对他喊:

“三哥,你回去吧。”

“别跪了,膝盖会疼的。”

“我去。我去换那十年的太平。你以后……要当个好皇帝,要让大唐强起来,强到……再也不用送女人出去换和平。”

她走了。

带着那一车车的嫁妆,带着大唐的屈辱,也带着李淳的三魂七魄,走进了茫茫的西域风沙。

李淳发了疯一样地练武,发了疯一样地钻研兵法。他想,等我不怕西秦了,我就去把她接回来。

可是,他没等到那一天。

不久后。

西秦传来丧报。安阳郡主……水土不服,病逝。

那一夜,李淳把自己关在房里,烧光了所有的兵书,砸碎了所有的刀剑。

他收到了她临死前托人带回来的东西。

不是什么绝笔信,也不是什么遗言。

只有这个发黑的银手镯,和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纸条上写着:“三哥,羊肉馎饦不好吃,太腥了。我想回家。”

那一刻,皇子李淳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名为仇恨的幽灵。

什么家国大义?什么江山社稷?

连一个心爱的女人都护不住,这江山……要来何用?

连一个想回家的愿望都实现不了,这盛世……装点给谁看?

如果这大唐的繁华,是建立在她的骨血之上;如果这皇权的稳固,是要靠牺牲无辜者的幸福来维系。

那就……都毁了吧。

既然这世道不公,既然天道无亲。

那我就化身修罗,用这满城的烈火,去祭奠那年死在风沙里的海棠花。

“安阳……”

密室里,李淳将那只银手镯贴在脸颊上,冰凉的触感刺痛了皮肤,也刺痛了心脏。

两行清泪,顺着这个已近中年的男人脸庞滑落,滴在冰冷的地砖上,摔得粉碎。

“快了。”

“再等等三哥。”

“这一次,三哥带你……回家。”

……

……

画面流转。

崇仁坊,江宅。

与那充满死寂与绝望的王府密室不同,这里的卧房,暖得让人心醉。

一盏橘黄色的暖灯在床头静静燃烧,灯芯偶尔爆出一个小小的灯花,发出“噼啪”的声响。

“先生……”

李若曦侧身躺在锦被里,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在被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圈。她看着刚从净房洗漱回来、发梢还带着湿气的顾长安,眼神有些迷离。

“怎么还不睡?”

顾长安擦着头发,走到床边坐下,顺手将被子往她肩头拉了拉,动作自然而娴熟。

“在等先生呀。”

少女往里挪了挪,给他腾出一个位置,然后像只寻到窝的小猫一样,迅速凑了过来,将脸贴在他微凉的手臂上蹭了蹭。

“先生,你说……那个王爷,他图什么呢?”

李若曦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困惑和不忍。

“魏爷爷说,他以前也是个很好的人。为了一个已经故去的人,拉着全城百姓陪葬……这值得吗?”

顾长安动作一顿。

他放下擦头发的布巾,转过身,看着少女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仿佛能映照出人心底最柔软角落的眸子。

“值不值得,只有他自己知道。”

顾长安叹了口气,伸手将少女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若曦,这世上有一种人。”

“他们活在过去。对于他们来说,那个人还在的时候,这世界是彩色的;那个人走了,这世界就只剩下了黑白。”

“李淳就是这种人。”

“他把所有的美好都留在了三十年前。现在的他,不过是一具被仇恨填满的躯壳。他觉得这世界欠他的,所以他要讨回来。”

“可是……”李若曦抬起头,手指轻轻抓着顾长安的衣襟,“可是现在的大唐,是大家的大唐呀。有灵儿,有安年,有阿姐,还有……还有我们。”

“如果我们也被毁了,那以后……会不会也有人像他一样,变得这么可怕?”

顾长安身子微微一僵。

他看着少女担忧的眼神,忽然明白她在怕什么。

她在怕……如果有一天,他们之间也遭遇了那种不可抗力,他会不会也变成第二个李淳?

“不会的。”

顾长安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沉,很稳。

他捧起少女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脸颊,眼神坚定得像是一块磐石。

“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

“我也绝不会变成李淳。”

“为什么?”

“因为……”顾长安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傲气,“因为我不信命。”

“李淳输给了皇权,输给了那个时代的无奈。但我不同。”

“我有格物,我有这双手,还有……”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还有你。”

“只要你在,我就永远不会输。就算这天真的塌下来了……”

顾长安的手指穿过她的长发,声音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

“我也会用这双手,给你撑起一片天。”

“让你……哪怕是在乱世里,也能安安稳稳地睡觉,开开心心地吃糖。”

李若曦听着,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不需要什么山盟海誓,不需要什么惊天动地。

她只要这一句话。

“先生……”

少女吸了吸鼻子,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自己整个人都嵌进他的怀里。

“那我们说好了。”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都要好好的。”

“我们不要做李淳和安阳。”

“我们要……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好。”

顾长安吻了吻她的发丝。

“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夜风吹过窗棂,屋内的灯火轻轻摇曳。

在这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夜里,两个年轻的灵魂紧紧相依。他们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他们知道,只要拥抱着彼此,这人间……便值得。

“好了,快睡吧。”

顾长安拍了拍她的背,像是哄孩子一样。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不养足精神,怎么帮你先生算计那些坏人?”

“那你呢?”李若曦眨着眼,看着他。

“我?”

顾长安看了一眼窗外深沉的夜色,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我还得……再练会儿功。”

“毕竟……”

他苦笑一声。

“要想护住你这个小麻烦精,六品……还远远不够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