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脸都被篝火映得亮堂堂的,这是最后一战了。只要打下这座城,他们就能回家了。
“娘嘞,可算要回家了。”一个方脸汉子蹲在火堆旁,一边烤著乾粮,一边嘟囔,“这鬼地方,冷得老子裤襠里都快结冰了。”
周围一阵鬨笑。
有人打趣:“朱老三,你裤襠里那玩意儿结了冰还能用不”
“滚你娘的!”朱老三抓起一把雪扔过去,“老子回去就娶媳妇,好用不好用,让你嫂子试去!”
笑声更大了。
“娶了媳妇,生一堆大胖小子!”
“哎,朱老三,可得请俺们喝喜酒!”
眾人七嘴八舌,闹成一团。
寧衡这时候过来了:“说啥呢这么热闹!”
有嘴快的说:“朱老三说回去就要娶媳妇了!寧副將,你娶媳妇没呢”
寧衡挠了挠头:“没呢。”
“唉,你这岁数也不小了吧该娶了!”
“娶娶娶,回去就娶!”寧衡道,“等我封个官儿,我就娶媳妇!”
“寧副將这么勇猛,肯定封个大官!”
“寧副將,你也得请俺们喝酒啊!在京城最大的酒楼给咱们摆两桌,我狠狠吃上一顿去!”
“我还没去过京城呢……”
说著说著,有人开始哼起了家乡的小调,断断续续的,还跑调跑得厉害,却没人笑话。
渐渐地,更多人跟著哼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匯成一片。
那是中原的小调,唱的是麦子熟了,姑娘出嫁,爹娘在家门口盼著儿郎归来。
歌声飘得很远,飘过营帐,飘过哨岗,飘向远处那座黑沉沉的孤城。
第二天,谢云腾继续派人去喊话,让山虏出来受降,免城中百姓再受战爭之苦。
山虏依然没有回应。
“不识好歹的北戎蛮子,打他丫的!”谢珩说,“父亲,明日我就带人攻城!”
路林固然也是一座坚城,但和寿春、灵海比起来差远了,那两座他们都攻下了,这个算什么
可谁知,当天夜里,营中就出事了。
先是几个士兵开始呕吐腹泻,然后是几十个、几百个、几千个。
朱老三是隔天晚上倒下的。
那时候他正在跟人吹牛,说等打完仗回去,要摆多少桌酒席,要请多少人。
说著说著,他忽然捂住肚子,脸色煞白。
接著就开始呕吐。吐出来的东西里带著血丝,越来越多,越来越红,直至变成血。
“军医!快叫军医!”
军医来的时候,朱老三已经七窍流血了。
“老三哥!”
有人想扶他,被军医一把推开:“別碰他的血!他中毒了!快散开!”
眾人慌乱后退。
朱老三躺在地上,眼睛瞪著天空,嘴唇蠕动著。
有人凑近去听。
“娘……俺娘……”
那是他这辈子说的最后两个字。
一个接一个,一帐接一帐。
有人临死前喊著娘,有人喊著媳妇的名字,有人什么都喊不出来,只是睁著眼睛,望著南边的天,家的方向。
第五天,死亡人数超三千,还有两万多人躺在地上,生死未卜。
叶緋霜在半路上收到了军报。
“中毒可查出是什么毒了”
信使摇头:“目前只知道毒是下在河里、井里的。军医们在努力解毒了,请朝廷多拨些大夫、药材,要是能帮忙找些奇人异士就更好了。”
叶緋霜一边写手信,一边问:“陈大人,他好吗”
信使说:“不好,陈大人也中毒了,情况很危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