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林城是北戎王城,亦是北戎最大、最繁华的城池。
而此时的路林城不见笑语,一片萧条。
山虏坐在虎皮椅上,一动不动。
他负伤的左肩还在渗血,染红了半边身子,他却浑然不觉。
五天前,他还站在寿春城的城楼上俯视那群螻蚁般的昭军,大肆嘲笑。
五天后,他只能带著百余残骑狼狈逃迴路林。
他不信。
他到现在也不信。
寿春城,怎么可能会破呢
山虏衝出金殿,一刀砍断了庭中的旗杆。
王旗轰然倒下,砸在火盆上,火焰腾起,烧著了毡毯。士兵们慌忙扑救,他却仰天大笑,笑声比哭还难听。
“寿春城,我守了三个月,他们攻不进来!明明攻不进来!”
他想起那一声巨响。想起火光冲天,想起城墙崩塌,想起昭军如潮水般涌进来。
他亲眼看见自己的勇士们被砍倒,亲眼看见那个年轻的中原男人提著剑,一步一步踏入汗国的土地。
“陈宴,谢家军,中原人……”山虏喃喃著,手中的刀滑落在地,他亦跌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
肩膀在抖。浑身都在抖。
北风呼啸而过,捲起漫天黄沙。
良久,一个人走到山虏面前:“可汗。”
山虏豁然抬头,他双眼通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狼,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我为什么会败!”
他一把掐著周雪嵐的脖子,把她提了起来:“你说,为什么!”
周雪嵐挣扎著,脸憋得青紫,一个字也说不出。
“你们这些中原的贱人!”山虏將周雪嵐狠狠摔在地上,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桌案。金杯银盘滚落一地,马奶酒溅得到处都是。
“十万铁骑,二十万步兵,总共三十万大军!”山虏咆哮著,“父汗当年用这三十万人,打得昭国四十年不敢北望!我山虏,和父汗一样都是长生天选择的勇士,我凭什么败凭什么!”
周雪嵐捂著脖子呛咳,说:“可汗,我们还没有败,还有机会……”
山虏死死瞪著她:“你这个无知又愚蠢的女人,现在寿春没了,灵海没了,我只剩路林了!三十万大军,只剩不到十万,我还有什么机会!”
周雪嵐的声音很平静:“可汗,我们还没完啊。你忘了么我们安排去大昭京城的那些人!”
山虏眼睛陡然一亮:“对对对,是了!你说过,能把大昭的皇帝换成我们的人!”
“是的,昭国现在是寧昌长公主叶緋霜摄政,朝臣们对她忠心耿耿。但若她不在了,朝廷必然分崩离析,我们不就有喘息的机会了到时候,可汗你还可以捲土重来啊!”
山虏看著远处渐渐沉下去的落日,缓缓握紧了拳头。
“对,我还没完……”他喃喃自语,“我是汗国的可汗,长生天的儿郎是不会就这么认输的!”
——
朝廷最近在忙一件大事——太后寿宴。
叶緋霜把此次太后的盛宴办得十分盛大。
別人不知道原因,因为按照前两世看,太后离崩逝不远了,这可能是她过的最后一个生辰。
其实重生,也有许多事情改变不了,比如沉疴难治,比如天不假年。
王孙公卿们都费尽心思给太后准备寿礼。
太后寿宴前一天,星夜,叶緋霜带著萧序来了司珍坊。
“我来看看各府给皇祖母准备的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