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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贾东旭死了!(2 / 2)

易中海背对著贾家房门站著,背影有些佝僂,花白的头髮在昏暗光线下乱糟糟的。

刘海中正跟阎埠贵低声说著什么,脸色沉重。

其他几户的邻居,男女老少都有,围在稍远些的地方,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同情、惊惧、以及一种对自身处境的隱忧。

贾家的房门紧闭,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但那光看起来死气沉沉,没有往常哪怕贾张氏骂街时的那种“活气”。

看到王建国进来,人群稍微静了一下,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易中海转过身,脸上是种混合著巨大悲痛、难以置信,以及更深重的、作为师傅的茫然与愧疚。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点嗬嗬的声响。

刘海中抢先一步,用他那惯常的、带点官腔的沉重语气说道:“建国,你可回来了。贾家……东旭这孩子,下午在厂里……工伤,人……没能救过来。厂里来了人,刚走没多久。你看这事儿闹的……”

阎埠贵在一旁补充,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贾家嫂子当时就晕过去了,刚醒过来,在屋里躺著,说不出话。淮茹抱著孩子,光是掉眼泪,也懵了。厂里留了点钱和粮票,说先办后事……这往后,一家老小可怎么活”

邻居们纷纷点头,嘆息声此起彼伏。

有人小声说“太惨了”,有人说“早上还好好的”,有人已经开始担忧自家在厂里干活的男人。

王建国静静地听著,脸上既没有悲伤,也没有惊讶,平静得甚至有些淡漠。他目光扫过紧闭的贾家房门,又看了看面前这几张写满各种情绪的脸,最后才开口,声音不大,但在一片低语中显得清晰:

“知道了。厂里的事故调查有说法吗”

他问得如此直接、平静,甚至有点过於就事论事,让易中海和刘海中都愣了一下。

易中海眼眶发红,哑著嗓子说:“说是……老设备,轴断了,崩出来……东旭他离得近,没躲开……厂里说正在查原因,追责任……”

“嗯。”

王建国点点头,仿佛听到的是一个普通的、与己无关的工作匯报,“设备老化,检修不到位,违规操作,无非是这些原因。轧钢厂的老毛病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分析一个技术案例。

这话让周围人又是一静。

他的冷静,在这种时刻,显得近乎冷酷。

但仔细一想,又挑不出错。他说的是事实,而且一针见血。

“现在里面什么情况”王建国朝贾家房门抬了抬下巴。

“贾大妈躺著,淮茹守著,棒梗好像睡了……厂里工会留了个女同志陪著,但也不顶事。”阎埠贵回答。

王建国沉吟了片刻,说:“一大爷,您是师傅,也是院里主事的,后事怎么安排,您得拿个章程,跟厂里对接。二大爷,三大爷,院里邻居能帮衬的,比如搭把手、跑跑腿,您二位也帮忙张罗一下,別乱了套。”

他安排得条理清晰,语气却依旧没什么温度,仿佛在处理一件与自身无关的公共事务,“至於抚恤、补助这些,厂里和街道应该有规定,按规矩办。贾家以后的生活……再说吧。”

他的话,把眼前混乱的局面瞬间拉回到具体事务的轨道上。

易中海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用力点了点头,虽然悲痛未消,但眼神清明了一些:

“建国你说得对,是该这么办。我……我这就去再跟淮茹说说,看看厂里具体怎么安排后事……”

刘海中也挺了挺胸:“对对,不能乱。老阎,咱们看看院里谁家有工夫,排个班,这两天帮著照应一下,买点东西,搭灵棚也得人手……”

眾人被王建国这么一“调度”,悲伤无措的气氛稍减,开始转向具体操作。

虽然看向王建国的眼神仍有些复杂——他的冷静太不近人情——但不得不承认,此刻需要的就是这种不掺感情的条理。

王建国没再说什么,对易中海几人点了点头,便转身朝自家走去。

经过贾家窗户时,他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是秦淮茹的声音。

贾张氏似乎没有一点声息。

他没有停留,甚至没有侧头看一眼,径直推开自家房门。

屋里,李秀芝已经回来了,正坐在灯下发愣,三个孩子似乎也感受到院里的异常气氛,比平时安静许多,在里屋窸窸窣窣,没出来闹。

听到门响,李秀芝抬起头,看到是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眼神里充满了询问和一种深切的忧虑。

“贾东旭死了。轧钢厂事故。”

王建国言简意賅,脱下外套掛好,语气平淡得像在说“白菜三分钱一斤”。

李秀芝倒吸一口凉气,手捂住了嘴,眼睛瞬间睁大,虽然早有不好的预感,但亲耳证实,衝击依然不小。

她看向丈夫,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同类的情感波动,却发现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

“你……早就料到了”

她颤声问,想起丈夫之前对贾家炫耀的漠然,对“设备老出毛病”那轻描淡写的回应。

王建国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说:“轧钢厂那环境,他那性子,出事是概率问题。只是赶上了。”

他放下杯子,看向妻子,“这几天院里肯定乱,事多。你看好孩子,別往跟前凑。该帮忙的时候,比如搭把手、隨个份子,按院里一般来往做就行,別多事,也別多说。”

李秀芝看著他,忽然觉得丈夫有些陌生。

这种近乎冷酷的理智,是她以前未曾清晰感知的。

但她又明白,在这种事情上,或许恰恰是这种冷酷的理智,才能避免被情绪裹挟,做出最实际的选择。

她点了点头,心头沉甸甸的,为隔壁骤然降临的惨剧,也为丈夫这深不见底的平静。

王建国没再解释。

他走到里屋门口,看了看已经躺下却睁著眼睛的三个孩子。

王新民显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和父母的低语,眼神里有些不安和困惑。

王新平和小妹新蕊则更多的是懵懂。

“没事,早点睡。”王建国对孩子们说了一句,声音是惯常的平稳,然后带上了里屋的门。

他走回外屋,在椅子上坐下,没有开灯,就著窗外院里邻居们尚未散尽的手电余光,点了支烟。

烟雾在昏暗里裊裊升起。

外面,易中海、刘海中他们压低的商议声,邻居们逐渐散去的脚步声,以及贾家那死寂中透出的绝望,构成了这个夜晚的背景音。

王建国静静抽著烟。

贾东旭死了。

一个曾经处处想跟他比较、证明自己的年轻生命,以一种极其惨烈和突然的方式,划上了句號。

他心里没有任何波动,没有悲伤,没有快意,也没有多少感慨。

就像看到剧本上註定要退场的角色,终於念完了最后一句台词。

他早就知道会这样。

他甚至能大致猜到后续:厂里的事故报告会怎么写,责任如何划分,大概率推到“设备老化”和“本人疏忽”上,抚恤金有多少,贾家会陷入怎样的困顿,贾张氏会如何从炫耀变成怨天尤人,秦淮茹会如何被生活逼著迅速坚韧乃至算计,棒梗的成长会如何被阴影笼罩……

这一切,都像早已写好的程序,在他冰冷洞明的意识里,一行行自动运行著。

他唯一需要稍稍费点思量的,是这件事对四合院这个小生態的后续影响,以及是否会以某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牵扯到他自己。

比如,易中海会不会因为徒弟之死,对他这个“见死不救”的邻居產生微妙的心结

比如,院里其他人在同情贾家之余,会不会对他今日的“冷漠”有所非议

不过,这些都只是细微的涟漪,他有把握处理好。

烟抽完了,他將菸蒂按灭在窗台的搪瓷缸里。

外面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风声掠过屋瓦。

贾家窗户的灯光还亮著,像一只沉默的、哭泣的眼睛。

王建国起身,洗漱,上床。

李秀芝在他身边躺下,背对著他,身体有些僵硬。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不打算解释,也无法解释。

难道要告诉她,自己早就知道贾东旭会死,知道这个院子很多人未来的命运那只会让她陷入更深的恐惧和混乱。

他闭上眼,脑海里最后闪过的,是贾东旭別著崭新二级工徽章、挺胸抬头的样子。

那画面清晰了一瞬,隨即淡去,沉入一片无波无澜的黑暗。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厂里的事故调查组会来,四合院会忙碌起一场仓促的丧事,生活会以一种残酷的方式继续它的轨跡。

而他,只需要继续扮演好自己“王建国”的角色,冷静地,置身事外地,看著这一切发生。

就像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