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一两声濒死战马的悲鸣,或是被压在尸骸下伤兵无意识的呻吟,在这片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也格外恐怖。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秦兵还是楚人,都聚焦在那片被硝烟笼罩的阵地。
那是什么?
不是箭矢,更不是投石。
方才那一瞬间,项羽感觉自己像是迎面撞上了一排看不见的霹雳。
短暂的迷茫过后,无尽的暴怒,如火山喷发般在他心中涌动。
坐骑的死亡和先锋的覆灭,对他而言是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妖术……!”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英武的面容,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显得有些狰狞。
另一边,劫后余生的秦军士卒,此刻一个个目瞪口呆。
他们看看前方那片由人马尸骸铺就的扇形死亡地带。
又回头看看那些手持“烧火棍”、依旧保持着射击姿态的同袍。
眼神,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从绝望死灰到极度震惊,再到狂热崇拜的蜕变。
在他们眼中,苏齐不再是那个懒散的侯爷。
他是一位能呼风唤雨,招来天雷惩戒敌人的在世神祇!
苏齐对周围的目光视而不见。
无论是敬畏,还是仇恨。
他心里清楚,此刻的震撼只是暂时的。
它建立在未知之上。
一旦敌人反应过来,这点人手根本不够看。
他必须将这短暂的威慑力,最大化!
他没有去看项羽。
而是用一种平淡到近乎冷酷的语气,下达了后续命令。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火枪手耳中。
“第二排上前,清膛,通条,装药,压实!”
“第三排准备!”
“都麻利点,别磨磨蹭蹭的,耽误了回去吃午饭,我可不管!”
这番话,在如此血腥惨烈的战场上,显得格格不入。
甚至有些荒诞。
但正是这种举重若轻的洒脱,反而给己方士卒带来了巨大的信心。
也给了敌人难以言喻的心灵冲击。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对他来说,不过是随手丢出的一颗石子。
山巅之上,张良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死死盯着下方被烟雾笼罩的秦军阵地。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风雷涌动。
“那不是妖术。”
他几乎是瞬间便冷静下来。
大脑飞速运转,将眼前匪夷所思的景象与自己所学的知识进行印证。
“这是一种利用猛火药的新式兵器!”
“将猛火药的爆裂之力,约束于铁管之内,从而将铁丸以雷霆之势射出……”
“好个苏齐!好个格物学!”
他看透了原理。
也立刻洞悉了其弱点。
他敏锐地注意到了那些墨家子弟和锐士们,在苏齐的命令下,正用一套繁琐得令人发指的步骤,清理着手中的铁管。
然后小心翼翼地从一个个牛皮袋里倒出黑色粉末,再用一根长长的铁条捅进去。
“填装必定极为耗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