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帝王心术让他心惊,但眼下,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
“昆公子,别愣着,记下来!”
苏齐一边指挥着士卒将还能用的木板从淤泥里拖出来,一边头也不回地喊道。
“第一,水源!所有人,不准直接饮用泽水!水里有尸体,有秽物,喝了会生大疫!立刻组织人手,在远离水边的高处挖坑,用砂石、木炭过滤取水!”
“第二,伤员!把所有重伤员都集中到一起,用那些还没烧完的船帆搭起棚子,遮风挡雨!派人去周围林子里,找一种叫‘白茅根’的草,捣碎了敷伤口止血!再找些柳树皮,煮水给发热的人喝,能镇痛!”
“第三,警戒!墨衡,带你的人,用拆下来的船板和削尖的木头,在营地周围给我立起一圈最简陋的木墙和陷坑!张良不会给我们喘息的机会,能挡一时是一时!”
嬴昆拿着一块木炭,在一片相对平整的船板上飞快地记录着。
苏齐的命令,如同一剂强心针,注入了这支濒临崩溃的残军之中。
士卒们不再茫然四顾,而是各自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挖坑的挖坑,寻药的寻药,伐木的伐木。
嬴昆像个小跟屁虫,拿着木炭,在一块破船板上奋笔疾书,生怕漏掉苏齐口中的任何一个字。
这些看似零散琐碎的安排,在他眼中,却构成了一套闻所未闻、却又条理清晰的“绝境求生之法”。
王贲拖着一条在撞击中扭伤的腿,一瘸一拐地走到嬴政身边。
他看着远处雾气中,那座若隐若现、如同两扇巨大石门的轮廓。
那是传说中的“天门”,也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这位通武侯的眼中,再无半分之前的豪情。
“陛下。”
王贲的声音嘶哑,混着血腥与烟火的气味。
“此地不宜久留,但亦不可再进。”
“张良诡计多端,前方‘天门’不知还设下了何等陷阱。”
“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凭借船体残骸,在此滩涂构筑营垒,固守待援!”
这是最稳妥的选择。
是唯一符合兵法常理的选择。
他们粮草尽丧,兵甲不全,士卒疲惫,已是孤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