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能龟缩在这里,像阴暗角落里的老鼠,由衷地祝愿你最终能改变一切。”
说到最后,浑浊的泪水流出,在沟壑遍布的脸上流下,最后滴在书桌上。
“为什么我们自己不站出来?”
平静的声音突然响起,却宛如惊雷一般在戴渊心中爆开。
他惊愕回头,看到了自己的长子。
高大的身影站在房间里,已不知道多久了。
他健康,他安全,他并未受到天大的伤害。
这一刻,戴渊再也绷不住了,声音沙哑哽咽:“儿子!我的儿啊!”
面容扭曲,老泪纵横,他站起来,却几乎站不稳了。
戴平看着他,也是双目含泪,咬牙道:“父亲,儿子真的想问,为什么我们不自己站出来?”
“我们做了几十年晋国的臣子,从北方到南方,到处都在打仗,到处都在死人。”
“哀鸿遍野,饿殍千里,年年都是饥荒,处处都是难民…”
“我们到底在守护什么样的朝廷啊!我们到底在为谁尽忠啊!”
“爹!您告诉儿子!我们到底在做什么啊!”
戴渊张了张嘴,牙齿颤抖着,竟然一句话都回答不上来。
他拼命找着理由,试图为自己几十年的政坛生涯增光添彩,不…不是增光添彩,至少说出去不那么难听…
他喃喃道:“我们…我们在保护我们的国家,我们打蛮子,我们…”
戴平咬牙道:“保护国家?但国土越来越小了!”
“打蛮子?但我们被蛮子杀了数不清的人了!”
“我们什么也没做,我们在尸位素餐,我们在跟着司马家的王朝…欺负百姓。”
戴渊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骇然看着自己的儿子,急道:“莫要这般说!”
戴平大声道:“是!我们总是在逃避!”
“我们学会了吃五石散,我们信各种宗教,我们清谈,我们热爱书法,我们恨不得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逃避上。”
“但…逃得了吗?”
“我们能改变身体里流的血液?能改变祖宗的文化?能离开这片土地吗?”
“以前我们父子从不提这些,因为我们在干岸上,就算心里意识到什么了,也绝口不提。”
“可是父亲,都到如今这个地步了啊,唐禹、谢秋瞳他们已经把最难最难的一步跨过去了…”
“我们还不愿意改变吗?还不愿意站出来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吗?”
戴渊沉默了。
他低着头,思索了很久,才叹了口气:“儿子,我给你取名‘平’,你可知道为什么?”
他看向戴平,轻轻道:“我只想你平平安安,哪怕平庸、平凡、平静,也一定要平安。”
“作为一个老人,这是我最大的期望。”
戴平缓缓抬起了头,目光坚毅,声音变得高亢:“不!不是这样的!”
“戴平!戴平!若是不平呢?”
“不平则鸣!”
他攥着拳头吼道:“我没有看到过所谓的‘平’,我看到的全是‘不平’!”
“所以,我要站出来了!”
“父亲,如果你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就带儿子一起去闯!”
“如果你认为自己老了,那…就全心全意支持儿子吧,儿子…一定要去闯一闯!”
太阳出来了,恰好从东方升起,那红色的光又恰好从窗户之中照进来。
照亮了戴渊的背,照亮了戴平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