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如此距离他不到三尺远的船板上,不知何时,还悄无声息的,静静地站了一个人。
那个人穿著布鞋,身上是有些破旧的灰衣,乱发遮住了小半边脸,左手提著一盏散发著诡异绿色光芒的引魂灯笼。
右手虚握,捏著一张不算大,但是格外显眼的红色纸张,作为旧社会走来的人,王三儿对这玩意儿不算太陌生,看那个样子,很像是一张官府的批文。
今天晚上太阴星君似乎没有上班,连带著满天星宿大多都闭了目,这里又已经是城外,附近自然没有什么光亮。
灯笼幽绿色的光晕,在这灰濛濛的河心薄雾中,仿佛创造出了一个独立的小世界,將龟爷王三那狼狈惊恐的身影,牢牢笼罩其中。
“噗————”河水荡漾出去好几圈,因为王三惊恐的后退了几下,但是挣扎著却没站起来,反而带著整艘小船晃了晃。
他害怕的有些不敢去看那个身影,然而视线望向別处,光晕之外,却也只是翻腾著黑水的河面和无尽的死寂。
他仿佛已经让摆渡人接在了船上,被阴差带著飘在了冥河上,已经快到阳间的彼岸了。
“是————是你!”龟爷的声音嘶哑颤抖,惊恐至极。
他没认出这盏灯笼,也没认出了这非人的气息。
这很正常,陆安生在长久的探索当中已经知道,凡天下旁门左道,一共有四脉,东庙西密藏,北狐南五通。
也就是五通神,关外五仙,藏传密教,还有在中原及华东一带活动的一些妖人。
他们的祖师爷是汉代的东陵圣母杜姜,也就是东庙一流,下属流派又繁多至极,养猫鬼,差阴神,扶乩祝诅,履壁厌胜。
甚至包括陆安生以前碰到过的造畜还有御畜之术,也其实都是这一脉下属的分支。
王三爷主修的是养水鬼,还有厌胜风水之法,前者是平时的手段,后者是养妖丹把自己成妖怪的基础,说实在的,在旁门左道当中已经算是很厉害的了。
但是左道终归只是左道,邪门的小手段而已,都算不得神通,自然也就不会明了城隍爷,走阴人,活阴差这种比较正统的官方体系,认不出勾魂灯笼,顶多听说过传闻。
他现在这个反应,只是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付出了碎裂一颗本命鱉甲,短暂的將全身转化为妖祟形態才施展的水遁,竟然还是没有逃过眼前这人的观察。
他甚至没有从水眼正中出现,而是通过水旋,漂到了这边上的几里地之外,距离通道出口已经很远了,然而就算是这样,居然也能被对方如此精准地截住。
这已经超出了他对民间奇人的理解。
更何况,眼前这人他可不是不认识的呀,天津城里呆的稍微久一点的,哪个不知道老城隍庙的呆子,傻爷。
结果这平日里混吃等死,没一个正形的閒汉,此时居然能用出阳神的状態,来到自己面前,截住他最后的生路。
“陆————陆爷”龟爷试图挤出一个討好的、如同往日般和善的笑容,但在极度的恐惧下,这笑容扭曲得比哭还难看。
“误会!都是误会!我——我就是个做小买卖的,您高抬贵手————我平日里就觉著您那是大智若愚,果不其然,原来是能生魂出体的大人物————”
陆爷的眼神清澈冰冷,因为是灵魂状態,看上去真的没有一丝人类的情绪波动。
他直接打断了龟爷的狡辩,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勾魂批票上面,此事因果已经写的清清楚楚,侯七、刘五、钱狗儿、李立广————一个个的,已经全让我勾走了。但是我总归还是没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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