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中心,祭坛孤耸。
楚青赤着脚坐在焦黑的石阶上,脚趾无意识地抓挠着粗糙的石面。四周是粘稠得化不开的死气,但他心口那五个血窟窿却像是在呼吸,每一次收缩都从空气里强行剥离出一丝丝暗红的因果。
他的掌心里托着那枚面板残片。
金属表面已经生满了铁锈,颜色暗沉得像凝固的陈血。楚青屈起食指,指甲在残片边缘轻轻刮过,发出刺耳的、类似砂纸摩擦骨头的“吱呀”声。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脑子里,那些被尘封的画面像是一场粗劣的幻灯片。
石矶县的破庙。
那十只在掌心里扭动的、生着倒鉤的螳螂。
还有那股子顺着喉咙滑下去的、令人作呕的黏腻感。
再后来是鸡爪、是墨水、是那些荒诞到滑稽的简化条件。
“呵。”
楚青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干笑,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
他盯着残片,那上面缓缓浮现出一行只有他能看到的、数字化流转的光斑。
【种子序列:楚。】
【状态:已激活。】
【记录:生存率达标,进化逻辑符合预期。】
楚青的肌肉猛地绷紧,后背的玄衫瞬间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湿冷刺骨。他死死盯着“种子”那两个字,腮帮子处的咬肌高高隆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病态的惨白。
(动机):意识到自己是被精心培育的“盆栽”。
(行为):楚青猛地仰起头,对着虚无的灰雾发出一阵沉闷的低吼。
(生理反应):他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心脏撞击肋骨的频率快得像是在擂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是某种生理性的厌恶。
他在被饲养。
从穿越的那一秒开始,那个所谓的系统,就在把他当成一个数据录入的终端。每一次简化,都是在往他的命格里钉入一根名为“既定”的钉子。
“想要我的命去当养料?”
楚青低语,声音沙哑得像是在铁板上摩擦,“那也得看你们的牙够不够硬。”
他猛地握紧拳头。
“咔嚓”一声,那枚生锈的残片在他掌心崩碎,化作无数细小的、带电的金属微粒。楚青没有排斥,反而主动开放了心脏处的神藏,任由那些微粒顺着血管钻进去。
雷鸣声在体内炸响。
楚青的脊椎骨发出一连串密集的爆鸣,像是一条蛰伏的真龙在强行扭动躯干。
【映照境】的虚影在他脑后疯狂重叠,原本由于跨界而产生的一丝丝裂缝,在这些“母体数据”的填充下,迅速弥合、固化。
他的气息在变,变得越来越像这一片死寂的坟场。
脚步声在祭坛下方响起。
急促,带着金属甲片撞击的清脆。
叶无双停在石阶之下,单膝跪地,指甲扣在石砖缝里。他没敢抬头看楚青,只是低着头,声音在狂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主上,查到了。”
楚青没动,只是斜斜地睨了他一眼。
叶无双感觉到一股沉重的重压落在后颈上,压得他脊椎生疼,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说。”
“废墟正下方三万里,有一处被强行截断的空间褶皱。”叶无双喉结艰难地滑动,额角的汗珠砸在石板上,“那是一条被截断的河道支流,里面的时间是乱的。我们的探子……刚靠近就化成了灰。”
楚青站了起来。
他赤脚踩在祭坛的边缘,脚趾嵌入石缝。
(行为):他对着身侧的虚空招了招手。
(结果):大日战车的虚影一闪而逝,金夫人推着战车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来。
金夫人看着楚青那双已经完全化作琉璃金色的瞳孔,手心不自觉地沁出了冷汗。她能感觉到,现在的楚青,身上那股子“人”的味道已经淡得几乎闻不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要碎裂万物的霸权。
“主上,要把这里的底蕴带走吗?”金夫人轻声问。
楚青走到战车旁,指尖抚摸着车轮上的寂灭符文。
“不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