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许是真的听到笑声了,而且他确定那就是他娘的笑声。
虽然已经十一年没有听过了,可他知道自己绝对不可能听错。
他娘是那么那么爱笑的女人,似乎每一天的日子对她来说都很有趣。
丈夫有趣,孩子有趣,生活有趣,所以她的全世界都是有趣的。
在方许的记忆里娘就没有哭过,甚至没有沮丧过。
他不是以一个幼年甚至幼儿的心态观察自己的父母,所以他很清楚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很清楚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很清楚自己这一家有多完美。
他记忆里的母亲总是笑着的,对一切都感到满意。
这当然不仅仅是因为母亲的性格如此,还因为父亲是那么那么在乎母亲在乎这个家。
已经做了母亲的人,却被父亲宠的依然像个小女孩。
方许熟悉这笑声,是因为他小时候每完成一件小事她的母亲都会这样笑,那笑声之中一直在传递着母亲小说的话:我儿真棒。
现在,方许在这浓浓迷雾之中再次听到了那样的笑声。
再次听出了母亲笑声之中那浓浓的溺爱:我儿真棒。
只是这次她笑声之中要表达出来的意思好像还不那么单纯,不只是我儿真棒。
似乎,大概,可能,依稀,还有......我儿媳真棒的意思。
哪怕是那我儿真棒,夸的也是方许的眼光。
什么啊?!
方许都愣在那儿了。
不久之前他刚刚听皇帝拓跋灴说,是方许的父亲在代州救了拓跋灴一命。
现在,在他自己的精神世界里,他又听到了母亲那熟悉的笑声。
所以方许不得不认真思考,父母真的离开了吗?
如果他们没有离开,为什么不来见自己?
如果他们离开了,作为普通人他们怎么做到的这些?
郁垒转交给他的那把钥匙上刻着一字,那是方许小时候亲手刻下的。
当他把这钥匙展示给母亲看的时候,母亲就有这样的笑声。
难道是母亲的精神意志,随着这把钥匙回来了?
守护着他的,在战场上荡开了五品武夫致命一击的,就是母亲的意志?
就在这时候,他在这迷雾中似乎又听到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不是在遗憾什么,不是在悲伤什么。
这一声叹息中蕴含的意味在方许听来大概是:我儿真蠢。
方许疑惑了,他站在那不知道自己该去做什么。
是按照钥匙金光的指引去迎接叶明眸,还是去寻找钥匙本身藏着的秘密?
“娘?”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许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
他有些害怕。
害怕自己听不到回应,更害怕自己会听到回应。
他没有准备好见到母亲,尤其是在得知父母都死在南疆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做过这样的准备了。
方许甚至在怀疑,母亲会不会以灵魂体的样子出现在自己面前?
如果真的出现的话,自己会是什么反应?
那一声娘,那么轻,又那么真挚。
“哎。”
有人回应。
方许的眼睛骤然睁大。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抑制不住的发抖。
他没有听清楚,但他确实听到了哎的一声。
在他轻轻喊出那一声娘之后,他其实就有些走神了。
这时候他面前的浓浓迷雾出现了一阵波动,似乎是有什么要从迷雾对面穿透过来。
方许紧张了,无与伦比的紧张。
他下意识的握紧拳头,死死的盯着那雾气变化。
他眼睁睁的看着,一道倩丽的身影从迷雾之中走出。
脸上带着那么亲切的笑容,甚至那笑容之中还有些调皮。
“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这种便宜你也占。”
方许就那么看着穿透迷雾出现在他面前的叶明眸。
那个笑的很亲切也很调皮的少女。
叶明眸:“我也不知道啊,为什么你会突然喊一声娘,我也不知道啊,为什么我会答应一声。”
她耸了耸肩膀:“可能是每个女人与生俱来的母爱。”
方许那嘴撇的,能拴上三头驴。
他转身就往回走:“不好笑。”
叶明眸连忙追上去,有些意外又那么顺理成章的拉住方许的衣角:“我错了。”
方许长长吐出一口气:“没生气。”
叶明眸:“我......刚才只是觉得好玩,可刚才你转身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对不起,我刚才因为贪玩,忘记了你等待他们十年。”
方许叫出来的那一声娘,和别人叫一声娘不一样。
所以此时此刻的叶明眸,满心愧疚。
“没有事,我也真的没有生气。”
方许任由叶明眸牵着他的衣角,他一边走一边说道:“大概只是,突然就有了些希望,以至于我都忘了,这不是在外边的世界,而是在我脑子里。”
叶明眸眼神里的愧疚更浓:“对不起。”
方许回头笑了笑:“我当你有多大胆子,占了人便宜却把自己吓个半死。”
叶明眸:“我不该忘了的。”
方许:“好了,歉疚的事如果一直在你认为亏欠的人面前提,那也是一种伤害。”
叶明眸眼神恍惚了一下,然后使劲儿点头:“记住了。”
方许:“现在我们可以聊一聊外边的事,其实我都能听到,只是醒不过来。”
他自顾自说着,却听到身后的叶明眸轻声的切切的问了他一句。
“我,该怎么赔给你?”
方许:“赔给我?”
他回头看向叶明眸,眼睛里有一种近乎邪恶的笑:“叫爸爸。”
.......
这也就是叶别神没在方许精神世界里,如果在的话他能把方许活劈了。
而方许在说完之后就后悔了,他也不该这么逗叶明眸。
其实,两个人真没熟悉到能开这种玩笑的地步。
可是,又莫名其妙的觉得两个人确实比和别人亲近些。
不只是方许有这样的感觉,连叶明眸也有这样的感觉。
当方许马上要道歉的时候,却见叶明眸鼓足勇气好像真的要叫他一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