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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林玄猛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他的右肩骨骼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已经错位。
胸前的肋骨断了至少三根,焦黑的皮肤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暗金色的肌肉纤维。
惨烈到了极点。
但他没有停下。
在撞碎屏障的同一瞬间,林玄借着那股狂暴的冲力,右手并指如刀。
没有真气,那就用气血!
他体内那如大江大河般奔腾的血液,在这一刻被强行压缩到了指尖。
气血化刃!
“嗤啦——”
一道暗红色的血刃,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凄厉的残月弧光。
精准、狠辣、毫不拖泥带水!
赤莲噬魂线,被这道气血之刃,齐齐斩断!
“嘶——”
断裂的噬魂线发出如同活物被斩断般的凄厉惨叫,断口处喷洒出大量腥臭的黑血,随后如同触电般疯狂缩回了赤尸的掌心。
反噬之力顺着丝线倒卷。
赤尸闷哼一声,身形竟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脚下的焦土被踩得粉碎。
半步。
霍天狼燃尽生命的一刀,逼退了他半步。
而眼前这个家伙,竟然用最野蛮的肉身冲撞,再次逼退了他半步!
赤尸没有立刻反击。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掌心。
那里,被断裂的噬魂线反噬,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焦痕。
危险!
他看着挡在白莲身前的林玄。
竟然心中升起危险之势!
在赤尸大宗师的法则视野中,世间万物都是由灵气和脉络构成的。
宗师体内的真气,如同湖泊。
而此刻的林玄,在他的视野里,却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异象。
没有丹田。
没有真气。
林玄的体内,是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是一条奔腾咆哮的江河!
他的骨骼,散发着血灵矿那种连天地灵气都能吞噬的霸道煞气;
他的血肉,蕴含着连大宗师都感到心惊的磅礴生机;
而他肌肉每一次的收缩与舒张,都隐隐契合着这方天地山川水脉的律动!
“难怪……”
赤尸死死盯着林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铁在摩擦。
“难怪你能硬抗本座一掌而不死。”
“难怪你能撞碎旱火法则。”
赤尸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贪婪到极致的弧度。
“一件活着的、被天地大势淬炼过的绝世法宝!”
大宗师的眼界何等毒辣。
他一眼就看穿了林玄肉身的本质。
这具躯壳,如果能够抹去神魂,将其炼化成身外化身,或者直接抽取其中的血灵煞气与山河底蕴……
其价值,甚至远远超过了整个北境的龙脉节点!
“咳……咳咳……”
林玄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拉风箱一样发出破败的呼噜声。
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滴答、滴答地落在白莲面前的焦土上。
瞬间被高温蒸发,化作一缕缕刺鼻的血雾。
白莲呆呆地坐在地上。
眉心处那枚妖异的赤色莲印,因为噬魂线被强行斩断,暂时停止了对她生机的抽取,颜色也黯淡了下去。
她抬起头,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这个男人。
距离太近了。
她能清晰地看到林玄背上那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裂痕。
能看到那些暗金色的肌肉纤维在痛苦地痉挛。
能闻到那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林玄死死盯着前方的赤尸,右手依旧保持着并指如刀的姿势,像是一头护食的孤狼,随时准备进行下一次撕咬。
白莲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她自幼被带入升平教总坛。
她被教导要断绝七情六欲,要心怀天下,要成为最圣洁无暇的“白莲圣女”。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为了普度众生而活。
直到刚才,赤尸残忍地撕开了真相的伪装。
她不是圣女。
她只是一头被圈养在猪圈里,用信仰和教条喂养得白白胖胖的“莲胎”。
她的信仰,她的坚持,她二十年来所遭受的每一次苦修,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道心崩塌的那一刻,她真的想死。
可是现在。
看着眼前这个浑身碎裂、却硬生生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背影。
白莲干涸的眼眶里,突然涌出了一股滚烫的液体。
她终于明白了。
在枯火峡的这些日子,在和这个男人一起修建水渠、一起对抗天灾、一起违抗皇权的过程中……
她早就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升平圣女了。
她只是重山村的一个守渠人。
是林玄身边,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女人。
“林玄……”
白莲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细若游丝。
她颤抖着伸出沾满泥土和鲜血的手,轻轻抓住了林玄那残破不堪的衣角。
没有多余的言语。
在握住那片衣角的瞬间。
白莲彻底明白。
从今往后,她的命,不再属于升平教,不再属于什么狗屁天下苍生。
她与眼前这个男人,已经死死地、不可分割地,绑在了同一条命线上。
生同生。
死同死。
感受到衣角的拉扯,林玄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那沙哑、低沉,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声音,缓缓说道:
“别怕。”
“只要我还没死透。”
“这天上地下,谁也拿不走你的命。”
“啧啧啧!”
“感人至深啊。”
赤尸看着这一幕,并没有急着动手,反而发出了一阵极其刺耳的冷笑。
笑声中,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与嘲弄。
“蝼蚁之间的抱团取暖,总是能让人看到人性中最愚蠢的一面。”
他将那杆皇命旱旗重重地顿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