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朱燮元的目光转向骆养性,沉声问道:“骆大人,永寧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骆养性黝黑的面庞上掠过一丝冷峻的笑意,拱手回稟:
“回抚台,消息传回永寧后,我锦衣卫密谍司便全程盯控,无半分疏漏。据永寧暗桩飞鸽传报,奢崇明果然按捺不住了。”
“他先是密召幕僚何若海入府,接连发出数封亲笔密信,分送乌撒、镇雄、乌蒙、东川四家土司。”
“而后又遣心腹快马,昼夜兼程赶赴水西,面呈其妹奢社辉亲笔手书,信中以兄妹之情动之,又以唇亡齿寒之说胁之,软硬兼施,邀水西一同举事。”
“与此同时,永寧城內彝丁营已紧急集结,库中兵器甲冑尽数分发下去。城外各寨更是颁下严令——凡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丁,皆需三日內至永寧点卯听调,逾期不到者,以逃兵论处,全家连坐。”
骆养性微微一顿,语气中带著几分讥誚:“看这架势,奢崇明是铁了心要与朝廷拼命了。永寧如今已是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哼!”
话音未落,堂中便响起一声冷哼。
西军都督府都督僉事夏渊麵皮白净,眉眼间却自有一股骄兵悍將的凌厉之气。
只见他虎目圆睁,眼中精光爆射:“鱼死网破就凭他奢崇明那几杆破矛烂甲,也配谈什么鱼死网破!”
他猛然转身,面向秦良玉抱拳,声如洪钟:“秦將军,给我三个月,不,两个月!定提奢崇明父子人头来见!”
秦良玉端坐椅上,闻言也只是微微一笑,並不接话。
她年逾五旬,双鬢已见霜色,脊背却仍挺得笔直,如一棵歷经风霜仍屹立山巔的青松。
身为大明二百年来第一位以土司身份、女流之身官居一品总兵官者,她早已不需要用言语来证明什么。
堂內气氛骤然炽烈起来。
童仲揆与周敦吉更是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满是久经沙场者闻战而喜的锐气。
周敦吉甚至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掌,那模样不像要去打仗,倒像是要去赴一场期盼已久的盛宴。
朱燮元微微頷首,抬手虚按,目光扫过堂內几位武將,神色郑重:“诸位將军稍安勿躁。”
“朝廷有旨,西南改土归流,乃荡涤积弊、永靖边陲之国策。自洪武年间沐英公定云南,歷二百余载,土司割据之势已成痼疾。播州之役,血流漂杵;麓川之叛,耗时十年。此等教训,不可不鉴。”
“今上圣明,欲为西南开万世太平。政务一事,本抚与藩、臬两司自当竭力。然平叛戡乱、底定乾坤之重任——”
朱燮元起身,向几位將军深深一揖,言辞恳切:
“就全赖诸位將军了!”
自今上推行新政,各地军权尽归都督府管辖,巡抚虽可参赞军务、协调粮秣,却再无调兵之权,不復往日军政一把抓的光景。
朱燮元心中清楚,此次平叛,终究要靠都督府的將士们浴血沙场,他能做的,便是將后方打理得妥妥帖帖,让將士们无后顾之忧。
秦良玉神色一肃,整肃衣甲,起身还礼。
这位年过五旬的女將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声音清越:“抚台大人放心,陛下早有旨意,此次西南改土归流平叛之事,由南军都督府大都督王忠义总辖,统管西南诸省兵力。”
“四川一路,由末將与夏渊將军共领,定保万无一失!贵州方向,由南军右都督周明远坐镇,云南则由王大都督亲自领兵,西南各地,皆有周密部署,互为犄角,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