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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 矛盾的奢崇明(1 / 2)

伐倭大胜的捷报,此刻还在八百里加急的快马背上,日夜兼程飞报帝都。

与此同时,朝廷责令西南三省加紧推进改土归流的圣旨,也自乾清宫发出,快马加鞭,星夜南下。

这道圣旨,以大明皇帝朱由校的名义明发內阁,加大都督府、御前参谋司、兵部大印,分作数路。

分別递送四川、云南、贵州三省巡抚、布政使司,以及新设,分镇西南的西军都督府与东军都督府。

朱由校的意思也很清楚,那就是趁此国势鼎盛、兵威正锐之际,彻底解决西南土司割据数百年之痼疾,將那片朝廷政令往往不及的广袤山区,真正纳入朝廷郡县制的治理体系之中。

这是自洪武开国以来,歷代先帝想做而未能做成之事;这是自播州荡平之后,西南改土归流停滯二十余年后的再度出击。

一纸圣旨,轻不过数两,却重逾千钧。

让素来暗流涌动、汉夷杂处的西南之地,瞬息间风云突变,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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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寧宣抚司,奢氏府邸。

厚重的云层低低压在川南群山上空,湿热的空气凝滯不动,树叶纹丝垂落,鸟雀亦噤声。

这是川南雨季里,暴雨將至前特有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宣抚使奢崇明独自坐在昏暗的书房內,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入的惨澹天光,勉强勾勒出他稜角分明却覆著一丝阴翳的侧脸。

他眼袋青黑,两颊微陷,下巴上的胡茬乱糟糟地冒了一片,显是多日未曾修整,整个人透著一股沉鬱的颓靡。

奢崇明今年五十有三,可此刻在光影里,倒像骤然老了十岁。

酒是瀘州產的烧春,烈性,后劲绵长。

他年轻时並不贪杯,甚至鄙夷那些终日酩酊、醉臥榻上的酒徒。

可如今,酒盏成了他最忠诚的伴侣。

他斟一盏,慢慢饮尽,再斟一盏,再饮尽。

喉间滚过灼热,片刻后化为更深的麻木

左手掌心,唯有一枚象徵永寧宣抚使印信的铜印被他攥在掌心,反覆摩挲。

对於大明朝廷,奢崇明可以说痛恨至极。

这种恨意,经年累月,早已深入骨髓,化为日夜煎熬的毒火。

这些年来,奢崇明无时无刻不在准备著,厉兵秣马,联络诸彝,积蓄力量,扩充部眾,只待一个时机。

当年,父亲奢效忠病逝,奢崇明作为嫡子,本就是名正言顺的继承者,宗族无异议,诸彝皆顺服,这本该是一场顺利的承袭。

然而当时,大明朝廷派来的流官,却百般刁难,拒绝立刻承认他永寧宣抚使的合法地位。

奢崇明至今记得那些人贪婪的嘴脸。

他们端坐堂上,居高临下地打量著他,像打量一头待宰的、还能榨出几两油的肥羊,言辞间冠冕堂皇,意態间却满是轻蔑。

“奢舍人年幼,行堪未定,承袭之事,需再三勘合,不可草率。”

“承袭纳金尚有不足,这手续……怕是不好办。”

“土司承袭,须祖籍贯、宗支图本一一明白,尔家所呈文书,似有闕漏啊。”

闕漏;勘合;纳金不足;年幼未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