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在他脸上,线条分明。
眉锋微挑,眼神却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野气,像常年在街巷里打过架、挨过饿、也笑着混过来的那种人。
其唇角总像叼着一句没说出口的讥讽,笑不正经,却不让人觉得轻浮。
他抬手晃了晃酒葫芦,里面只剩一声空响。
“可算完事了,真是受不了你们这些酸腐文人,连送葬也文绉绉的。”
声音带着点懒意,还有点市井磨出来的粗粝。
这人,若丢进城里人堆里,谁都认得。
——逆苍寰!
他从小没爹没娘,街头巷尾长大,偷过鸡,打过架,挨过棍,也在冬天抱着墙根睡过觉。
十几岁时,半个镇的铺子都防着他,见面不是骂就是赶。
可偏偏,他现在站在这里。
像是专门在等那个人。
山路另一端,孟胜缓步而来。
衣袍素净,发束整齐,步子不急不缓,连影子都显得安静,月光落在他身上,像落在一页摊开的书上。
一个像从书卷里走出来。
一个像从街巷里打出来。
一静一野。
一清一浊。
两道身影在月下相对。
逆苍寰看着他,笑了一声,偏头吐掉一根不知什么时候叼在嘴里的草梗。
“孟书生。”
语气还是那样散,可目光却没了当年的吊儿郎当,反而沉稳得出奇。
那是被人真正“看到过”之后,才会有的眼神。
当年别人只当他是祸害。
只有孟胜,坐在破庙门口,听他说完一堆胡话后,平静地说过一句:
“我看到过你接济那些孤儿,也看见过你保护他们,你从来不坏,因为我父亲曾说过,人群最大的本事,是一起看错。”
从那天起,街巷里的混混少了一个。
孟胜身后,多了个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