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步流星,走出屏风。
前厅。
贾母看着婚约,沉吟不语。
她老于世故,一眼就看出孙绍祖乃是为了攀龙附凤,攀附贾府,以实现自己的目的,并非孙女迎春良配。
但这年头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贾赦,乃是迎春亲爹。他将迎春许配孙绍祖,这门亲事几乎无人能反对。连她这祖母也不能。
但贾母实在不甘心,将迎春推入火坑,因道:“这婚约,你是何时拿到的?我怎么不知道?从来没听她父亲提及过。”
孙绍祖看贾母果然不愿意这亲事,嫌弃自己出身,冷笑道:“回老太太的话。这亲事,乃是前几天,我路上巧遇流放途中的世伯,宴请他父子吃席。世伯与我一见如故,便做主将迎春许配我的。难怪老太太不知。”
“宴请?”
贾母大怒。
这贾赦,真是太不成器!
就一顿酒席,就把女儿卖了?
她堂堂荣国公府小姐,就这么不值钱?
知子莫若母。贾母不用细想,就知道贾赦是什么德性,又如何做成这笔买卖的。
“这亲事,我不同意!”
贾母冷哼道:“迎春还小,我还想留她在身边伺候两年。何况只凭一纸文书,也不知是真是假,岂能匆匆娶走我荣国府千金?未免太过儿戏。老身还要派人去找她父亲,核实此事。”
孙绍祖冷笑道:“却不知,何时能核实回来?我又何时能迎娶迎春?”
贾母淡淡道:“此去云贵,天高路远,又不知走了哪条路,便是我派人快马去追。没有三两个月,也是办不成的。”
看贾母再三阻挠,孙绍祖也暗暗愠怒。
马德,老太婆,爷给你脸了?
一个破落户贾府,为了5000两银子都能卖女儿,现在跟我摆谱?嫌弃我?
贾珍得了孙绍祖好处,胳膊肘往外拐,也劝道:“老太太,人家孙家也是正经人家,又新升了四品武官。咱们不好得罪。何况,这事又有赦老亲手写的婚约,人家明媒正娶,天经地义。您拦着,也于理不合啊。”
贾母也知道拦不住,叹了口气。
贾宝玉大摇大摆,兴冲冲走出来,对孙绍祖道:“我看,不如这样。你退了亲吧。咱们交个朋友?”
孙绍祖:“???”
吃到嘴的肉,岂能轻易吐出来?
他冷笑道:“你哪位?”
贾宝玉傲然道:“荣国府二公子,就是衔玉而生的那位。”
“哦。”
孙绍祖早已听说过贾宝玉名头,知道这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锦绣草包,笑道:“我仰慕迎春小姐已久,再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其是儿戏?这亲,我是非结不可。”
贾宝玉碰了满脸灰,好不自在,觉得在姐妹面前丢脸,显得自己远不如甄钰,冷哼道:“孙绍祖,我劝你莫痴心妄想!我迎春姐姐何等样人?岂能嫁给你这军户糙汉?”
孙绍祖冷笑道:“荣国府,好大威风。这是看不起我?不过,这迎春丫头,可是我花了五千两银子买回来的!不是你等说不要,就能不要的!”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贾母怒道:“五千两?从何说起?”
孙绍祖也知道,贾母等人不愿意,今日难以善了,索性撕下伪装,露出无赖面目,冷笑道:“此事,说起来倒也简单。便是我可怜赦老、琏兄等,身无分文,被发配云贵,路上碰到,便施舍了他们五千两银子,将迎春丫头买了过来做老婆。赦老屁颠屁颠,千肯万肯。我花了钱买的老婆,这婚约,可不是贾府想退就能退的!”
“迎春,我志在必得!”
“你一个乳臭未干、又无实权之公子哥,就不必出来、浪费唇舌了!”
孙绍祖气势汹汹,如狼似虎,配合他四品武将身份,更是刚猛无俦,颇为吓人。
贾宝玉被孙绍祖的气势所慑,竟吓得连连倒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摔得屁股生疼,竟吓哭起来,连滚带爬:“此人,好可怕,好吓人啊!救我!”
他这才知道,此事不是那么容易。
区区一个孙绍祖,就吓得他屁滚尿流。
甄钰却能在前线,屠豪哥,斩白莲,建功立业,他的才能之高只怕···
自己更比不了。
贾母气得发抖。
后宅,迎春听说如此噩耗,父亲只为五千银子,就把自己卖给了孙绍祖,眼前一黑,哭倒在地。
黛玉、宝钗等急忙上去,扶她起来。
迎春哭得泪人一般:“我不信!我父亲心这么狠。为了区区五千两,就把我推入火坑。”
史湘云咬牙切齿:“看那孙绍祖如此趾高气昂、自以为是的模样,在我贾府、老太太面前,还敢如此嚣张跋扈,口出狂言,说什么花钱买的老婆。若你嫁给了他,还不被他蹂躏死?万万不能嫁。”
宝钗紧蹙黛眉:“此人虽然可恶,却占了一个理字。这年头,女孩婚事乃是父亲做主。他已拿到了大老爷的婚约,便占住道理。任凭咱们再怎么生气,老太太再怎么维护,只怕告了官,官府也是判他娶走迎春。”
迎春一听更是哭得撕心裂肺:“我不信,我的命这么苦!我便是寻了短见,也不能入了狼口。”
黛玉看着迎春生死离别一般,要被狠心的亲生父亲,丢入火坑,推入狼口,也是心中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