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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代欧洲经济萧条,唯有德国备战之时,能给我们无国籍流民提供活计,我只得前往柏林谋生。在那里我遇见克劳斯,他容貌英俊、举止优雅。我们常常去意大利小馆约会,空袭来临之时,便躲在地窖里相互取暖,彼时柏林几乎日日响起防空警报。他带我去往他家族位于巴伐利亚的古老城堡,一手捧着鲜花,一手拿出钻戒单膝跪地向我求婚,我当即应允。”说到此处,莉蒂亚脸颊泛起一抹温柔红晕。
“可二战战火正盛,克劳斯身为普鲁士贵族后裔,终究要应征入伍。法国沦陷之后,他被调往当地驻防,我也随同前往。一九四五年五月德国战败,苏军进驻柏林,我身为白俄流亡后人,无法随他同行,二人就此分离,再无音讯。战事结束后,当地民众将战败的愤懑尽数发泄在我们外来女子身上,我被当众削去半边头发,强制褪去外衣,被成群人沿街押送游街。我只是漂泊无依的流亡之人,既不属于这片土地,也无本国归属,为何要承受这般折辱?”
莉蒂亚气得面色通红,碧蓝眼眸蓄满泪水。
素云握住她的手轻声劝慰:“你的委屈我全然明白。当初我身怀青萍尚未生产,也曾被众人当众撕扯衣衫羞辱。此地风俗严苛,女子受此对待,旁人都认为应当以死明志,可我活了下来,便被全镇人指指点点。世人向来偏爱欺凌弱小,将自身的怨愤尽数发泄在无力反抗之人身上,不分东方与西方,皆是如此。”
“陈,我们都因战乱痛失挚爱,承受过相同的难堪苦楚。往后彼此相互宽慰,做一生知己好不好?再来一杯。”莉蒂亚起身重新倒满两杯酒,二人一同举杯一饮而尽。
莉蒂亚宽松的红色睡裙垂落在地毯上,素云不由得想起自己的母亲,那位敢爱敢恨的旧世家格格,心中对莉蒂亚又多了几分亲近。
“我早已将你视作知己,只是我的处境复杂,时常担心连累你。”
“真心相交能够跨越所有隔阂。我是白俄流亡后人,丈夫是本土专家,我们二人依旧安稳相伴。他虽不会像你这般陪我品酒闲谈,日子也算平和。陈,倘若你能摆脱这段有名无实的牵绊,会愿意接纳赵同志吗?他对你一片赤诚。”
“莉蒂亚,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素云指尖撑着昏沉的额头,酒意慢慢涌上来,“距离那场改天换地的战事结束还不足三年,各方界限划分清晰,我与他若是相伴,只会双双陷入绝境,毁掉彼此的生活,你能明白吗?”
“我大概懂了,你是不愿拖累他。”莉蒂亚也已有几分醉意,“虽说卫国战争结束多年,可在本国,我从未向任何人提起克劳斯,就连我的丈夫也不曾知晓。”
“我明白。战争早已落幕,可我们依旧只能在时代浪潮里身不由己,随波浮沉。”
“陈,你是我见过最美、心思最通透的东方女子,若是我身为男子,也一定会倾心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