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走近,就能闻到一股生肉和血水的腥味。
大门口停著几辆货车,工人正忙著装卸。
李安在门卫处登记了名字,推车进了厂区。
他找的是肉联厂的小王,大名王建国,是他在部队时的战友。
小王是最近復员回来,分配到肉联厂当质检员,手里有点小权。
李安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冷库门口对著一张单子核数。
“李安你小子怎么来了”
王建国看见李安,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找你帮忙来了。”李安也不客气,直接把情况说了。
“我哥今天要定亲,女方父母第一次上门。想弄点好肉,有没有门路”
王建国想了想:“定亲是大事,怎么也得表示表示。
今天正好宰了一头猪,肥膘厚的都留给领导了,但后腿肉还能匀几斤。
你等著,我去说说。”
他说著进了冷库,过了十来分钟,提著一个油纸包出来。
纸包沉甸甸的,少说有五六斤。
“后腿肉,肥瘦相间,做红烧肉最好。”
王建国把纸包递给李安,“这是特批的,算三毛五一斤。
粮票肉票我都替你垫了,回头你还我。”
李安接过纸包,沉甸甸的压在手上,也压在心上:
“建国,谢了。多少钱我现在给你。”
“急什么,又不是不找你了。”
王建国笑著捶了他一拳,“听说你伤好了要回部队什么时候走”
“下周三。”
“这么快”王建国有些惊讶,隨即又释然。
“也是,咱们当兵的,部队就是家。回去好好干,爭取提干。”
李安点头:“一定。”
他付了肉钱,把油纸包小心地放在车筐里,又骑车往供销社去。
供销社在城中心,门口已经排起了队。
李安排在队伍后面,看著前面乌泱泱的人头,心里有些著急。
好在运气不错,排到他时还有最后几条鲤鱼。
他挑了条最大的,又买了一斤鸡蛋。
回家的路上,李安盘算著还缺什么——菜够了,肉鱼都有了。
豆腐和青菜家里还有,水果点心还没买。
他又去百货公司,买了二斤鸡蛋糕、二斤桃酥,又买了几个苹果。
这个季节苹果不多,算稀罕物。
回到家,李安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归置。
肉用盐醃上,鱼养在水盆里。
他又检查了一遍家里的调料——酱油还剩小半瓶,醋也不多了。
他赶紧又跑了一趟副食店,打满酱油和醋。还买了瓶香油——这玩意儿金贵,平时捨不得用,今天破例。
忙完这些,已经快十一点了。
李安擦了把汗,正盘算著先把排骨剁了,就听见院门被推开。
“小安。”是孙玄的声音。
李安从厨房探出头,看见孙玄提著个大袋子走进来。
袋子鼓鼓囊囊的,看著就不轻。
“玄哥,你咋来了”李安赶紧擦了手迎上去。
孙玄把袋子放在厨房案板上:“这些东西下午招待客人。”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只是顺手带了把葱。
李安打开袋子,一件件往外拿——第一样,一大块五花肉,肥膘有三指厚,在阳光下泛著油亮的光。
第二样,两只宰好的肥母鸡,一看就是散养的土鸡。
第三样,两条大鲤鱼,还在袋子里扑腾。
第四样,一条没拆封的“大前门”香菸。
第五样,四瓶茅台酒,白瓷瓶,红標籤,瓶口封著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