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说这是命令。
他想说这是为了你们好。
但话到嘴边,他却只是摆了摆手:“去吧。”
人群散开,脚步声稀稀拉拉地消失在四周。
鲍里斯站在原地,没有动。
夜风灌进来,带着这个季节不该有的凉意。他看着空荡荡的楼梯,看着墙根底下还没来得及清理的血迹——
他忽然觉得累。
不是身体的累。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怎么也止不住的累。
他想起那个消失在灌木丛后的身影,想起那微微一笑,想起那两个在他眼前倒下的手下——一个被刺穿小腹,一个后颈被砸碎,抬回来的时候,人已经凉了。
他想起那个雀斑青年,双腿抖得像筛糠,站在满地美金中间,像个傻子。
他想起那些尖叫、那些践踏、那些疯了一样抢夺钞票的人群。
他想起自己说“收队”的时候,杰尔斯脸上的表情。
——为什么不追?
追什么?
追一个在人群里杀了两个人还能全身而退的人?
追一个在那种混乱里还能回头冲他笑的人?
追上去,让更多人死吗?
鲍里斯闭上眼睛。
一股悲意从心底涌上来,涩得像生吞了一把沙子。
他在克格勃干了十几年,没服过软,没认过输,没在任何人面前低过头。
可现在,他站在这个冷风嗖嗖的楼下,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流年不利。
这四个字从来没这么真切地砸在他心上。
一件事都没办成。
钓鱼,鱼没钓着,饵让人吃了,渔网让人撕了,他自己站在岸边,浑身湿透。
哈利那边……
他不敢往下想。
哈利不会再给他机会了。
他知道。
第二天一早,鲍里斯站在哈利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声音。
他在门口站了足足三分钟,才抬手敲门。
“进来。”
鲍里斯推门进去。
哈利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什么文件,听见门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后继续低头看文件。
鲍里斯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该原地站着。他觉得自己像个小学生,犯了错被叫到办公室,等着挨骂,又不知道这顿骂什么时候落下来。
“站那么远干什么。”
哈利头也不抬,“过来。”
鲍里斯往前走了两步,在办公桌前站定。
哈利放下手里的文件,抬起头,看着他。
面无表情。
鲍里斯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手攥住了。
“把所有的人都撤回来吧。”
哈利说。
鲍里斯一愣。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处长……”
他的声音有点抖,“安吉拉那里,不盯了?”
哈利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是那种没有温度的笑。
“人家已经识破了你钓鱼的把戏,”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再盯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吗?”
鲍里斯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再说——”
哈利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镶了一圈金边。可鲍里斯看着那个背影,只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