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身了。床榻轻微晃动,她的脚踩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嗒”一声。
李知涯闭着眼,耳朵竖着。
脚步声没有往门的方向去。
而是停在了原地。
他心头莫名一紧,那股烦躁感更重了。
酒意在这一刻开始退潮,思绪逐渐从浑浊中浮上来。
他清晰地感觉到——脑后有一团热意。
邢姝月没有走。
她就站在榻边,面朝自己站着。
李知涯缓缓睁开眼睛。
竹寮很暗,只有窗缝漏进一线月光,在地板上切出细长的亮痕。
他的眼睛慢慢适应了昏暗,目光移向墙壁。
墙上映着人影。
一个女子的轮廓,清晰分明。
她微微弓着身,双手举在胸前,握着什么。
李知涯彻底清醒了。
他没动,只是盯着那影子,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姝月,你这是要做什么?”
墙上的影子僵了一瞬。
接着,邢姝月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没了白日里的温婉,只剩下冷冷的嘲讽:“我做什么?当然是取你性命!”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知涯听到脑后响起“咔哒”一声。
是铳机扳动的声音。
但没有铅弹射出。
“咔哒”,又是一声。
还是空的。
邢姝月的呼吸停了半拍,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疑:“咦?”
就这一瞬!
李知涯猛地翻身,右脚狠狠踹向邢姝月小腹!
“呃啊!”邢姝月痛呼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手中那柄转轮手铳脱手飞出,“啪”地摔在木地板上,滑出几步远。
李知涯跃下床榻,赤脚踩在地板上。
随即两步上前,弯腰拾起手铳,在手中掂了掂分量。
女子上半身倒在月光里,脸色苍白,表情因疼痛而扭曲。
她捂着肚子,眼神却死死盯着李知涯,那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憎恨。
“忘了告诉你,”李知涯将手铳往腰间一插,声音依旧平静,“我没给手铳填弹。”
邢姝月啐了一口,唾沫星子在月光里一闪:“多余解释!”
她挣扎着要爬起来,动作却因腹痛而迟缓。
李知涯抢上一步,右手如铁钳般薅住她后脖领,将她整个人提溜起来,粗声质问:“为何居心不良?是你自作主张,还是受人指使?”
“要你管?!”邢姝月尖叫,双腿向后猛蹬。
李知涯侧身躲过,手上力道却加重了。
邢姝月脖颈被勒,呼吸不畅,脸涨得通红,却还在挣扎。
就在这时——
“轰!”
外面突然亮起一片火光!
不是一支火把,不是十支火把,而是成片成片的火光,将竹寮的窗户纸映得通红。
紧接着,喊杀声如潮水般涌来——
“诛杀李贼!”
“为同门除害!”
“杀——!”
那些声音里有男人的怒吼,有女人的尖啸,混在一起,震得竹寮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邢姝月听到这声音,挣扎的力道忽然小了。
她扭过头,看向李知涯,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癫狂的笑容,嘴角咧开,牙齿在火光映照下白得刺眼:“听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