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想攻入内城,渡河是件麻烦事——
为保障水源,城塞选址往往会在河流边上。
而塔城的内城和外城刚好由一条河流为分界线。
此时敌军退到南岸后果断烧毁了通往内城城门的唯一木桥。
如果想要靠近内城,明军必须淌过冰冷刺骨的河水。
尽管城塞内的河流较浅,深最多也就五六尺。
可眼下这种天气,相信没人愿意把腿脚搁在冰水混合物里,即便骑着马也不例外。
对岸,薛定波立马河边,看着燃烧的断桥和对面慌乱布防的叛军,脸色阴沉。
“小聪明。”他嗤笑一声。
“总兵,河水冰冷,是否……”一名部将试探问道。
薛定波没有回答。
他猛地一抖缰绳,胯下雄骏的战马长嘶一声,竟毫不犹豫地跃入河中!
冰水瞬间淹没了马腿,漫过马腹,冰冷的河水从盔甲缝隙侵入,浸透了内衬的皮衣和棉布,刺骨的寒意立刻包裹全身。
薛定波却恍若未觉,目光死死锁着对岸,任由坐骑在齐胸深的河水中奋力前行。
河水哗啦作响,白浪翻涌。
战马一个腾跃,前蹄重重踏上南岸。
薛定波浑身湿透,斗篷滴水,白色甲胄上水流如注,在阴沉天色下宛如一尊杀气腾腾的水神。
将军身先士卒!
对岸的明军目睹此景,短暂的迟疑化为沸腾的热血。
“过河!跟着总兵!”
“杀过去!”
呐喊声中,骑兵们催动战马,步兵则互相扶持,毫不犹豫地踏入冰冷的河流。
一时间,河面上人马争渡,水花四溅,寒冷似乎被高涨的士气驱散了大半。
虽然冻得嘴唇发紫,手脚麻木,但无人退缩。
他们咬着牙,一步步,一骑骑,越过这道障碍。
霍集占在城楼上看得分明,最后一点侥幸心理荡然无存。
他嘶声催促着部下准备最后的防御,声音因绝望而尖利:“快!各就各位!弓箭!擂石!快!”
备战的时间短暂得可怜。
明军渡河后几乎没有休整,立刻展开攻势。
简易的云梯、钩索再次搭上内城城墙——
这内城比外城矮小许多,防御也更简陋。
密密麻麻的明军顶着零星顽抗的箭矢,奋力向上攀爬。
“反击!给我打下去!”霍集占挥刀咆哮,做困兽之斗。
但大势已去。
防线像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
攀上城头的明军越来越多,刀光闪处,叛军如割草般倒下。
内城城门也很快在撞击下呻吟着洞开。
最后的抵抗在府衙前的空地上被粉碎。
霍集占被几名明军健卒死死按倒在地,捆得结结实实,踢跪在冰冷的石阶下。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浑身湿透、甲胄未脱的白色身影一步步走近,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恐惧。
薛定波俯视着他,用流利的畏兀儿语问:“阿睦尔撒纳主力现在何处?粮草辎重如何分布?”
霍集占别过头,紧抿着嘴,一言不发。
同族?
此刻只剩下征服者与阶下囚的区别。
薛定波目光一凛,耐心尽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