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新提拔的副书记,说话比孙建利更谨慎,但每句话都像钉子:“史市长,资金问题就算能解决,稳定问题呢?那二十三家小矿企,背后有多少人?直接职工一千八百,加上家属,少说五六千。这些人靠什么吃饭?关停了,他们怎么办?”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还有,这些矿企虽然小,但都是这些年一步步发展起来的。有的老板在本地经营了十几年,有的还是当年响应号召、承包矿山的‘改革先锋’。现在说关就关,他们会怎么想?会不会闹?”
史江伟看着他:“周书记提的这两个问题,方案里都有考虑。职工安置分三块:一是买断工龄,给补偿金;二是培训转岗,优先安排在后续产业项目里;三是符合条件的,纳入低保。矿企老板那边,按政策给予合理补偿,配合的从优,不配合的依法处理。”
周文斌点点头,但眼神里明显还有保留。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刘建国的人——不,应该说曾经是刘建国的人——开口了。
说话的是分管工业的副市长,叫孙德胜,以前跟刘建国走得近,刘建国出事后一直很低调。今天却主动发言:“史市长,我说两句。”
史江伟看着他:“请讲。”
“矿区的问题,确实该解决。但解决的方式,是不是可以再斟酌?”
孙德胜语气恳切,“那些小矿企,虽然污染,但毕竟养活着几千人。一刀切关掉,这些人怎么办?你说的培训转岗,培训要时间,转岗要岗位。新产业还没来,旧饭碗先砸了,中间这段时间,他们吃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还有,那些矿企老板,在本地经营这么多年,都有关系。有的跟乡镇干部熟,有的跟市里领导也有来往。你这边一关,他们那边肯定要找人。到时候,找人的电话打到市里来,打到省里去,怎么办?维稳压力谁来扛?”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不是反对,是“担心”;不是阻挠,是“提醒”。
但意思很明白:这个项目,麻烦太大,最好别碰。
他话音刚落,又有几个人跟着发言。
有的说“财政承受不了”,有的说“稳定风险太大”,有的说“应该先试点、再推广”。
一圈下来,史江伟提出的方案,已经被“困难”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