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蓝色的神光、鲜血,混合著一些不可名状的碎片,在鯀的掌下炸开、飞溅。
共工那具刚刚还伸著手求救、此刻却失了头颅的残躯,微微搐了两下,然后“噗通”一声,彻底瘫软在焦黑的地面上。脖颈断口处,暗沉粘稠的血液汩汩涌出,迅速渗入下方乾涸的土地,洇开一大片深沉污浊的痕跡。
空气死寂。
鯀保持著单膝微蹲、一掌下压的姿势,停在共工的尸体旁。他胸膛剧烈起伏,鼻腔中喷出灼热的气流,眼中的赤红怒火与滔天杀意,如同退潮般缓缓平息、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疲惫。
他就那样沉默地半跪著,仿佛一尊染血的古老石雕,与这幽冥死寂的背景融为一体。唯有他腹部那株赤红的魂草,骤然爆发出耀眼夺目的赤红光芒。
林铁瞥了一眼地上共工的尸体,嘴角似乎扬了一下,隨即径直迈步朝著跪地不动的鯀走去。
踏过那一地红白狼藉,他目光平静地落在株赤光耀眼的魂草上,伸出手,轻轻一摘——
“啵。”
那株承载了沉重执念的赤红魂草,便已安然躺在了林铁掌心。
入手微沉,带著幽冥的阴冷死寂与沉甸甸的悲凉。
就在魂草被摘取的剎那,鯀庞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他抬起头,那双曾怒视洪水的眼眸缓缓转动,扫过周围死寂的荒原、漆黑的冥河,以及……地上那摊刺眼的蓝毛无头尸,露出一丝空洞与茫然。
他缓缓站起身,迈开沉重的步伐,朝著冥河深处,向著那片永恆的黑暗走去。很快,他那高大的背影就融入了幽冥的底色,他依然是这荒原上永恆的游荡者。
“搞定,回家。”林铁將魂草收好,转身就走。
混沌吹著口哨悠哉悠哉跟上,顺便在那悽惨的无头尸体上踩了两脚,“啊爽~~~”
俩人刚走出没多远…
一道鬼鬼祟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我能去你家不”
顶著一头乱糟糟的冰蓝色长髮的男人绕开地上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尸体,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远去的巨人,迅速跟上林铁二人。
不是共工还能是谁他除了看起来有点狼狈,身上沾了些黑水,气息有些不稳外,全须全尾,没有一点被爆头的悽惨模样。
“嘿我操!看在后土的面子上救你一次就够不错了,你还蹬鼻子上脸了!滚啊!”混沌一脸嫌弃的冲共工翻了个大白眼。
“哎!要不是你们硬拽著我来,我也不至於一进来直接掉到这这原始人脸上啊!我多无辜啊我…”共工委屈。
他一掉进来就直接掉到在冥河里游荡的鯀头上,被鯀追著锤,要不是刚才被鯀打飞之后,被拉进了混沌界里,他必然被鯀那一招从天而降的锤法打个半死,后面那天河倒卷不过是混沌弄出来让鯀过癮的幻象而已。
“操啊,你还无辜你特么纯该,我都多余救你,”混沌看共工越看越烦,乾脆拽著共工就要往鯀离去的方向走,“让鯀弄死你算了。”
“哎哎哎!別介啊!”共工连忙阻拦,“阿龙还等著呢~我这就叫阿龙开门哈~”
说著共工便全力施展神力,蕴含著盎然生机的水神之力如同不要钱般从他体內汹涌而出,朝著四周死寂的幽冥空间疯狂扩散、扫荡!
在这片只有死亡与执念的永恆之地,如此浓郁澎湃的“生者神力”,简直如同油锅里的冷水,黑夜中的火炬!
“嗡——!!!”
几乎在共工神力爆发的瞬间,整个幽冥界的空间都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一股无形无质、却庞大到难以想像的恐怖排斥与压制之力,从幽冥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缕死气、每一滴冥河水中轰然升起,如同整个世界的意志,瞬间锁定、碾压在了共工身上!
“呃啊——!”
共工惨叫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仿佛被无形的巨山当头砸中,又像被无数冰冷的锁链死死捆缚、勒紧!他周身沸腾的冰蓝神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压制、消磨、湮灭,他整个人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气,腿一软,“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额头青筋暴起,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呦,水猴子你干嘛呢拜早年啊”混沌看著共工一脸纳闷。
“生者不入幽冥,感受到生者气息幽冥法则就会排斥压制,要不我也不至於毫无还手之力被那原始人追著揍啊……”共工艰难开口,然后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一般瞪大了双眼,“怎么没压制你们”
“没,”混沌贱兮兮的一耸肩,“我俩牛逼吧可能。天生的,学不来。”
共工:“……”
幽冥法则的剧烈异动很快引起了后土的注意。
仅仅几息之后。
“嗡……”
又是一阵空间波动传来,幽冥之主磅礴厚重的神力,无视了幽冥界的空间阻隔,自虚空裂口中贯穿而入,精准地降临在共工、林铁、混沌三人所在之处的上空。
为三人指引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