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蛮大王虽非他生父,却对他有养育授艺之恩,情同父子。
“师父————师父————”
江小蛮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巨大的悲伤。
在那勇士的引路下,三人来到了寨中最大的那座以整根巨木和黑石建造的主楼。
楼內气氛更加凝重,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草药味。
径直走入內室,只见一位身穿粗布麻衣,头髮灰白凌乱,面容枯槁却眼神锐利如鹰隼的老者,正守在一个熬著药的瓦罐前。
他瞥见江小蛮被人搀扶进来,浑身是血,只是冷哼一声,脸上没有丝毫悲戚,反而带著一种看透世情的漠然与不耐烦。
“臭小子,还没死在外面滚过来!这么长时间去哪浪去了”
老者声音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江小蛮见到此人,精神微微一振,强忍悲痛,对薛不负和拓拔蓉儿低声道:“这位是我另一位师父,金药师。”
薛不负听到这个名字,目光微凝。
这看似貌不惊人的老者竟是金药师
金药师!
曾经中原武林闻之色变的一代邪派高手,也是武林十大高手之一,性情乖张至极,亦正亦邪,最是不拘束於世间礼法。
而也正因为如此,在一次误会之中,他曾引得中原诸多正道人士围攻。
那一战血流成河,正道死伤无数,而他也自此消失於江湖。
江湖人都传言他已经死了,原来是他全身而退,隱姓埋名於此。
金药师根本不多看薛不负和拓拔蓉儿一眼,仿佛他们只是空气。
他一把抓过江小蛮的手腕,三指搭上脉门,片刻后,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百花丧命毒算你小子命大!外伤不轻,心臟震盪,想必是用了变天击地大挪移法才苟延残喘了这条狗命吧————哼,但若不是老子从小把你泡在药罐子里长大,就算你躲得过这致命外伤,又怎么抵挡得住百花丧命毒撑到现在!”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动作快如闪电,取出数枚金针,精准无比地刺入江小蛮周身大穴,隨即又从怀里掏出几个顏色各异的小瓶,倒出几颗气味刺鼻的药丸,粗暴地塞进江小蛮嘴里。
“呃————师父————轻点————我是个病人。”
江小蛮被折腾得哼哼唧唧,额头上冷汗直冒,但脸上却渐渐恢復了一丝血色,显然金药师的医治极为有效。
金药师手下不停,语气依旧冰冷:“少废话,我当然知道你是病人,你若不是病人,我懒得看你一眼,听老子的准没错。像你师父南蛮那个蠢货,不听老子劝告,非要练那变天击地大蚩尤功第十三层,结果现在走火入魔,油尽灯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死了也好,清净!”
他嘴上说得刻薄,但薛不负却察觉到他在提到南蛮大王时,那看似浑浊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痛楚与落寞。
这两位老人,一个雄踞苗疆,一个隱於寨中,而且都是恶名在外,想必有著外人难以理解的深厚交情。
就在金药师专心为江小蛮疗伤之际,一名黑苗族长老匆匆而入,面带忧色,在金药师耳边低语了几句。
金药师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隨即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南蛮刚死,一些跳樑小丑就坐不住,闻著味儿摸过来了,想造反也得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口江小蛮急道:“谁要反叛”
金药师冷笑一声:“还能有谁师宗、弥勒————那些平日里摇尾乞怜的部落,见南蛮一死,便以为我黑苗族可欺,已然联合起来,纠集了人马,正朝著寨子而来!最迟明日,兵锋必至!”
苗疆一带,虽然白苗族和黑苗族针锋相对,两家独大,但其他地方也有许多小部落,例如师宗部、弥勒部、阿庐部、纳垢部、落温部、磨弥部、仁德部、强宗部、步雄部、罗伽部、阳城堡部、
罗婺部、华竹部...
这些部落平日里都是依附於白苗族和黑苗族,但如今中原都已经礼乐崩坏,毫无信义可言,远不復当年周礼。
何况是苗族之人
这些各个部落的首领都是反覆无常之人,可能今日臣服,明日就要反叛,逮住机会便要咬一,实在是司空见惯之事。
不然孟获又怎么会七擒七纵
金药师话音刚落,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寨外远处隱约传来了沉闷的號角声,一声接著一声,由远及近,带著肃杀之气。
寨中原本就压抑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紧张,隱隱传来兵刃碰撞和急促的脚步声。
金药师猛地站起身,那枯槁的身躯里骤然爆发出令人心悸的煞气,与先前那专注疗伤的医者判若两人。
“好啊,来得倒是快!看来是有人提前来打招呼了,真当老子提不动刀了!”
他看了一眼薛不负,语气出奇地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小子,老夫不管你为何来此,但现在,寨子外面那些杂碎,是我的事。”
金药师回头看向榻上因焦急而试图撑起身体的江小蛮:“我看得出来你的修为不在我之下,守著这臭小子!別让他死了,也別让他被自己人弄死了!”
他语气森然:“南蛮死得突然,寨子里那几个有资格上位的,包括他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现在眼睛都盯著族长之位,恨不得把其他竞爭者都生吞活剥了!江小蛮这臭小子,虽然不是南蛮亲生,但一身本事得南蛮真传,在族里年轻一辈中威望不低,现在又重伤在身,正是某些人下黑手的绝佳目標!”
黑苗族內部当然並非铁板一块,权力的真空引来了外敌,也同样点燃了內部的野心之火。
黑苗族选举不看血脉看能力,这固然公平,却也意味著竞爭更加残酷血腥。
如今外敌压境,內部却可能先上演一出夺位喋血的戏码。
“老夫去会会外面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
金药师咧开嘴,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寨子里面这些齷齪事,老子懒得管,也管不过来。但这臭小子————他叫我一声师父,就不能眼睁睁看他死在自己人手里。你们既然和他是一道的,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但也信得过你们,更信得过他的眼光。你们守著他,直到老夫回来,或者————你们找到机会离开!”
说完,他根本不等薛不负回答,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掠出了房间,只留下一股混合著药香与血腥气的冷风。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江小蛮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越来越清晰的號角战鼓之声。
“大哥————”
江小蛮艰难地开口,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儘量让语气变得轻鬆:“最近还真是多事之秋,白苗族那边事情刚刚落下,这边就另有麻烦。”
薛不负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寨墙上火把通明,人影憧憧,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而寨內的一些阴影角落里,也不时有诡秘的人影闪过,目光似乎不怀好意地投向他们所在的这座木楼。
“你先顾好自己。”
薛不负语气平静,將窗户重新掩好,“这些宵小不足为惧。”
拓拔蓉儿也在旁边笑嘻嘻:“他们再厉害,难道还能有刚才白苗族的天罗地网厉害吗我和薛大哥联手,天下有什么能困住我们”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不止一人。
一个略显阴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蛮兄弟可在里面听闻你身受重伤归来,为兄特来看望。”
江小蛮脸色微变,压低声音对薛不负道:“是罗闍,南蛮大王的第三子,手段最为狠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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