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蛮此时脸色已变得铁青,显然中毒已深,即便是他有不俗內功也无法抵御,命在旦夕,气息也极为微弱,眼中翻涌起难以置信的波澜。
“为什么”
这句话不是江小蛮说的,因为他已经问不出话来了。
是薛不负。
薛不负的声音低沉,压抑著巨大的风暴。
段紫衣毫不避讳他的目光,反而对他微笑:“为什么因为你们太笨了,我的確是星宿海五毒门的弟子,但我又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我当然有爹有娘,不妨告诉你们,太平教人公將军张梁就是我的父亲!”
她的话如同晴天霹雳,炸响在幽暗的洞穴中。
“我从小被寄养在星宿海长大,改名换姓,不过是我父亲將我安插在五毒门的一枚棋子,將来以做收復西域帮派的內应,只是没想到后来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包括出现了你。”
她的目光绝不是看別人,而一定是在看著薛不负。
“本来我只当你是个有趣的人,陪你玩玩而已,却没想到你后来能做出那么多的事情,甚至威胁到了太平教的计划。”
“所以我才特地打探得知你们的踪跡,提前一步赶来苗疆。你们不会真以为我是为了江小蛮而来吧我混在你们身边,就是为了监视你们,你这个人走到哪里都总和太平教作对,走到这里自然也不例外,很难不让人联想起来,你是否一早就得知白苗族和太平教之间的事情,虽然这个过程不同,其中多了江小蛮这么一个变故,但是至少现在结果看来是一样的。我必须確保白苗族与太平教的计划万无一失!”
江小蛮听了这番话,眼中闪过无尽的悔恨。
他本不该如此自信,更不该相信自己对女人的魅力。
殊不知这个世上绝不会有完全冷漠的女人,也绝对不会完全恋爱脑的女人。
江小蛮恰恰正是犯了这最大的错误,自以为完全的把控住了段紫衣,如今却反而遭到对方的利用.
可惜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毒气攻心,再无回天之力。
何况他心口鲜血喷涌,此刻失血过多,一句话也说不出,渐渐的就已经感觉到浑身如坠入深海一般浮沉著,眼前昏暗一片。
死了。
江小蛮已死了。
尸体尚未冰冷,但洞內的气氛却已经瀰漫著一股浓浓的死气。
薛不负的目光紧紧锁住段紫衣,一字字道:“张梁————是你父亲”
段紫衣纵然此时躲在黑暗之中,与他相距甚远,但被他目光一扫也不禁浑身哆嗦了一下,握剑的手微微颤抖,语气却依旧是那么的得意:“不错!人公將军张梁,就是我的生父!我是他见不得光的私生女,自幼被寄养在外,奉命潜入江湖,就是为了今日!苗疆之局,不容有失!”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从你们踏入苗疆开始,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眼皮底下!江小蛮自以为是的计划,不过是我父亲与祝融夫人早已设下的陷阱,专为引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鱼儿上鉤!他自负算尽天机,聪明绝顶,天下第一聪明,那我们就將计就计,让他这第一聪明变成第一大傻瓜。”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话音落下时,她吹了一声口哨,洞穴深处那令人牙酸的窸窣声陡然变大,伴隨著沉重的、仿佛巨物拖行的脚步声。
磷光映照下,数个庞大而扭曲的影子从通道尽头缓缓逼近。
——五具人形怪物!
它们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態的、混合著五彩斑驳顏色的僵硬质感,眼眶空洞,口中流淌著粘稠的、散发著恶臭的涎液,周身瀰漫著肉眼可见的、带著腐臭的氤氳之气!
五毒兽!而且不止一具!这种怪物,薛不负从前见过一次,就是在长安一带,万寿教的人曾拿百姓炼尸。
只不过万寿教练出来的尸妖是刀枪不入,力大无穷,极具攻击性。
而眼前这些尸妖则是身上带著足以祸害天下的瘟疫剧毒,但凡沾染上半点,只怕便要命丧黄泉。
它们堵死了洞穴的深处去路,拦在了紫衣的面前,那空洞的眼窝注视著薛不负和拓拔蓉儿二人,带来最原始的恐惧。
几乎同时,他们来时的那个狭窄洞口处,传来密集而沉稳的脚步声。
火光骤然亮起,將洞口映照得如同白昼。
只见祝融夫人身著盛装,在一眾精锐侍卫以及月奴、红梅儿的簇拥下,仪態万方地出现在洞口口她身旁,正是身披道袍,面容阴鷙的人公將军张梁。
“十无浪子薛不负,好大的名头,好强的剑法,但今日却插翅也难飞了。”
张梁嘴角噙著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冷笑,自光扫过洞內眾人,尤其在薛不负身上停留片刻,带著审视。
后有恐怖的五毒兽堵截,前有祝融夫人、张梁率领的精锐包围,而更重要的还是那两面密密麻麻能射出梨花暴雨毒针般的机关墙壁,现在他们二人已经完全的被困在了中间,不得前进,不得后退。
真正的天罗地网,插翅难飞!
“薛公子,本座早说过来日方长。”
祝融夫人开口,声音在洞穴中迴荡,带著胜利者的从容:“只是没想到,这来日”来得如此之快。还有江小蛮,巧舌如簧,终究还是落在了本座手里,可惜死的如此痛快,没好好折磨他一番。”
她瞥了一眼地上已经死去的江小蛮,眼神冰冷。
张梁抚掌轻笑,声如夜梟:“紫衣,做得不错。不枉为父多年栽培。”
他对段紫衣的讚许,更像是对薛不负等人的无情嘲讽。
段紫衣听到父亲的夸奖,脸上得意从容。
“多谢父亲夸奖。”
“男人总归是好骗的,而我最擅长的就是骗男人。”
“尤其是那些自以为聪明懂女人的男人。”
拓拔蓉儿也被包围其中,面对著这番插翅也难逃的死局,她非但面色不变,却反而有了一丝坦然释怀,看著薛不负道:“薛大哥,你怕吗”
薛不负立於包围圈中心,面对如此绝境,他脸上的表情却奇异地平静下来。
“你都不怕,我怎会怕”
拓拔蓉儿笑了:“我非但不怕,反而很开心,因为至少我能和你死在一起。”
薛不负也笑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认为你还可以再开心一点。”
拓拔蓉儿眨了眨大眼睛:“怎么可以再开心一点呢”
薛不负眼神缓缓扫过在场那些人,带著一种將一切情绪、乃至生死都沉淀下去后的极致冷静。
“当然是因为我们非但不会死,而且更能一直一起活著。”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说话旁若无人一般。
声音格外的清晰,令在场所有冷眼相待之人心中各怀心思。
“你们两个不要装神弄鬼了,这天罗地网,你们还有何处可逃还有什么生机”
段紫衣幽幽道:“你们往前一步,便会被毒针射成筛子,你们后退一步便会被五毒兽身上的瘟疫所沾染。不消片刻,就会全身溃烂而亡。你剑法再快,难不成可能在这般天罗地网之下活著除非你真的是神仙大罗金仙转世,不过可惜,这世上是绝没有大罗金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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