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慕雄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嘶哑如同困兽般的狂吼,声音都破了音。
顾不上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更顾不得什么后续根基损伤,他將残存的灵力。
连同被反噬得更加狂暴的邪功血气,疯狂地压榨出来,一股脑地注入交叉护在胸前的双臂之中。
双臂肉眼可见地膨胀了一圈,肌肉賁张,皮肤表面“嗤啦”一声,浮现出暗红色的、一片片如同逆生鳞甲般的诡异纹路。
这些纹路闪烁著不祥的血光,散发出凶戾、污秽、却又坚固无比的气息,试图硬撼这索命的一击。
“砰!”
灰濛濛的光柱,与慕雄交叉格挡、覆盖著血色鳞纹的双臂,狠狠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灵光四溅的华丽场面。
只有一声沉闷的、古怪的声响。
像是重物落入万年不见天日的深潭泥浆,又像是千年的枯木被巨力从內部撑断。
慕雄双臂上那暗红色的鳞片纹路,急速闪烁、明灭不定,发出“嗤嗤”的侵蚀声响。
竟真的,將那凝练的灰色光柱,堪堪抵住了。
光芒在鳞纹前被阻挡、消磨,灰色光柱本身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但光柱中蕴含的那种“消融”、“归寂”的诡异力量,仍旧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地渗透进血色鳞纹的防御,沿著他的手臂,向上蔓延。
“咔嚓!”
细微却清晰无比的骨裂声,在风雪呼號的背景音中,格外刺耳。
慕雄再次闷哼一声,脸色由苍白转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像是死人脸上蒙了层灰。
交叉的双臂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弯曲和颤抖,显然臂骨已然开裂。
他喉头一甜,又强行把涌到嘴边的逆血咽了回去,但仍有暗红色的血丝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
身体被那股凝练而诡异的力量推得再次向后滑退,双脚如同铁犁,在冻得硬邦邦的土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泥雪飞溅。
一直滑退到后背第二次重重撞在已经残破、布满裂痕的墙壁上,才勉强止住退势。
“咚!”
墙壁又塌陷下去一块,尘土簌簌落下。
而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双臂传来钻心剧痛、心神因为这接连受创而再次剧烈震盪、出现一丝空白的、电光石火的剎那。
林凡,已然扑至。
他右手五指併拢,指尖仅存的、稀薄如冬日晨雾的最后一丝混沌灵力縈绕。
这一击,不再追求锋锐与穿透力,那点灵力也根本不够看。
他將所有残存的气力、濒临崩溃的意志、对父母安危撕心裂肺的牵掛、对慕家步步紧逼赶尽杀绝的滔天怒火、对自己被迫捲入这生死漩涡、命运不由己的不甘与愤懣……
一切的一切,尽数凝聚於这看似平凡无奇、却倾注了他此刻全部生命与灵魂的一记直刺。
目標是,慕雄因受创和格挡而空门大露的咽喉。
生死一线,间不容髮。
慕雄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死亡的冰冷气息已经喷到了他的脸上,带著血腥和雪的味道。
他终於,在如此近的距离,借著祠堂残破门窗漏进来的、那点微乎其微的长明灯火光,看清了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苍白如纸,七窍渗血,头髮被汗水和雪水打湿,狼狈地贴在额前颊边。
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亮得灼人,里面燃烧的东西,他太熟悉了。
那是绝境中不甘毁灭的火焰,是仇恨,是疯狂,是和他一样,为了活下去可以不惜一切的执念。
这张脸……这张脸。
记忆的闸门被死亡的恐惧和极近的距离猛然撞开。
那个坏了他夺取慕家大权,截杀慕雨柔以绝后患的完美计划。
导致他身份暴露、被落云门全境通缉、不得不像丧家之犬一样叛逃、辗转投靠妖门、在那里仰人鼻息、伏低做小、受尽白眼与驱使的罪魁祸首。
那个他以为早已在弱水之渊那等绝地,即便侥倖未死也必然道基尽毁、沦为废人、此生再无威胁、早已被他拋诸脑后的小小开脉境弟子。
无数个日夜的精心筹谋一朝落空的愤恨,距离慕家大权咫尺之遥却被迫放弃的不甘。
背井离乡、隱姓埋名的屈辱,在妖门寄人篱下、时刻提心弔胆、看人脸色的煎熬,对未来的茫然与內心深处滋长的暴虐……
所有积压的负面情绪,在这一瞬间,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找到了唯一的喷发口,轰然爆发。
衝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也点燃了他骨髓里最深的怨毒和杀意。
原来是你。
竟然是你。
你居然没死。
还变成了这副样子,拥有了这种诡异的力量。
新仇旧恨,如山崩海啸,瞬间將他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