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瘦削修士退得极快,但波纹扩散更快。
他悽厉的尖叫只发出一半,便戛然而止,因为他腰部以下的部分,已经没了。
上半截身体还保持著向后仰倒、双手前伸似乎想再掏点什么的姿势,脸上残留著极致的恐惧和茫然,瞳孔里最后倒映的,是那片吞噬一切的灰。
然后,这上半截,也在波纹轻柔的“抚摸”下,步了下半身的后尘,化为飞灰,了无痕跡。
乾净。
利落。
透著一股子深入骨髓的寒意。
两个在寻常修士眼里需要仰望、足以称霸一方的铸灵初期高手,就这么没了。
死得悄无声息,死得乾乾净净,连点像样的痕跡都没留下。
而慕雄,不愧是铸灵后期,不愧是经歷过真正腥风血雨、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就在林凡眼神变化的剎那,就在石碑上灰色纹路交织到顶点、那致命的“静”与“灭”即將降临的前一个瞬间。
甚至比他那两个手下察觉到危险更早,慕雄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被冻住了。
那是无数次生死边缘挣扎磨炼出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会死,沾上就死,绝无侥倖。
没有思考,没有权衡利弊。
纯粹是千锤百炼的生存本能驱使著他那魁梧的身体,做出了最直接、也最冷酷的反应。
他身体极其诡异地一扭,一缩,仿佛全身关节瞬间错开又合拢。
於间不容髮之际,將原本落后他半步、恰好位於他侧后方的两名同伴,不偏不倚地,“让”到了自己身前半步。
不是並肩,是恰好挡住了他自己。
用同伴的肉身,做第一道,也是唯一一道屏障。
同时,他喉咙里挤出一声低沉如受伤猛兽般的咆哮,眼中血光暴涨到骇人的程度。
周身毛孔猛地张开,喷涌出浓郁粘稠、几乎化作实质的暗红色血光。
那血光腥甜刺鼻,仿佛有生命般蠕动,里面隱约可见无数扭曲挣扎、面孔模糊的怨魂虚影在沉浮哀嚎。
血光瞬间凝聚、塑形,在他体外匯聚成一套造型古朴凶戾、遍布狰狞骨刺、仿佛从九幽血海打捞出来的血色鎧甲虚影,將他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罩住。
鎧甲虚影表面血光流转不息,怨魂缠绕哭嚎,散发出一种坚不可摧,万邪不侵的惨烈气息。
“血狱骨魔甲!”
施展这秘术显然代价巨大,慕雄虬髯覆盖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气息也骤然跌落一截。
眼神里闪过一抹痛惜,但更多的是一种断尾求生的狠绝与果决。
即便如此,当灰色波纹漫过他两个同伴湮灭后留下的那片“空白”,轻柔地“拍打”在他那血色鎧甲虚影上时。
“啵……”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却让人心臟骤停的脆响。
那看似坚不可摧,怨魂缠绕的血色鎧甲虚影,如同被投入滚烫强酸的冰块,表面瞬间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细密、並急速蔓延的裂纹。
咔咔咔……的声音密集响起。
缠绕其上的怨魂虚影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完整一声,便如同被戳破的气泡,噗噗噗地接连崩散消失。
不到半息。
这耗费慕雄大量精血修为的保命底牌,轰然破碎。
化为漫天迅速黯淡的暗红色光点,同样被那灰色波纹一卷,湮灭无踪,半点没剩下。
残余的、已经被大幅削弱的波纹力量,终於穿透所有阻碍,结结实实地作用在慕雄本体上。
“噗!”
慕雄如被一头狂奔的远古披毛犀迎面撞中,魁梧身躯剧震,身不由己地踉蹌暴退。
每一步都在冻得硬邦邦的地面上踩出深深的,蛛网般裂开的脚印,噔噔噔连退七八丈远。
后背“咚”一声闷响,重重撞在祠堂后院厚实的夯土墙壁上。
墙壁以他撞击点为中心,“咔嚓”一声,瞬间蔓延开大片蛛网状的裂痕,扑簌簌往下掉土渣。
他猛地张口,“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那血顏色暗红近黑,粘稠得像熬糊了的糖浆,里面似乎还有无数比头髮丝还细的、虫豸一样的东西在蠕动。
黑血落在冰冷坚硬的冻土上,竟然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冒起几缕带著腥臭味的淡淡青烟。
慕雄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苍白得像糊墙的纸,虬髯上溅满了自己喷出的黑血,看上去更加狰狞可怖。
一双暗红的眼睛,此刻死死瞪著远处倚著石碑、似乎力竭的林凡,以及那面已经光华尽敛、恢復古旧斑驳的黑石碑。
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深入骨髓的剧痛,以及一丝无法掩饰的、劫后余生的心悸和后怕。
他体表那原本雄浑磅礴,足以压得低阶修士喘不过气的铸灵后期灵力波动,此刻变得紊乱不堪,像一锅烧开了又泼进冷水的热油,嗤啦乱响,明灭不定。
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动內腑,带来火辣辣的撕裂痛楚,气息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那灰色波纹的力量,不仅重创了他的肉身肺腑,更像是一种更高层面的“污染”和“侵蚀”,让他那靠血腥邪法修炼而来的根基都受到了剧烈震盪和反噬。
体內阴毒霸道的血煞灵力左衝右突,几乎要脱离掌控,在经脉里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