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祖那日,天地异变,体內道种觉醒,一切的源头,都是这枚玉佩与祠堂那块古老石碑產生了难以解释的共鸣。
如今,混沌道体初步成形,这玉佩却仿佛耗尽了灵力,重新变得温润而平凡。
握在手中,只有一丝若有若无、仿佛错觉般的暖意,静静贴著皮肤,提醒著它曾经的不凡。
回到自己那间陈设简单、甚至有些冷清的房间,林凡关上门,將母亲熬好送来的、滚烫的薑汤放在一旁。
午后的光影透过糊著旧窗纸的窗欞,在粗糙的泥土地面上切割出明明暗暗的斑驳图案。
屋內很安静,能听见隔壁母亲收拾碗筷的细微声响,以及父亲偶尔一两声压抑的轻咳。
他坐到窗边的旧木凳上,从贴身內衣里取出那枚玉佩。
玉佩触手微凉,但很快就被体温焐热,光滑的表面在透过窗纸的稀薄光线下,流转著温润內敛的光泽。
他双手捧著它,指尖无意识地、一遍遍摩挲著上面那些古朴简约、仿佛天然形成的纹路,心神渐渐沉淀下来。
所有的杂念,父亲的咳嗽、母亲的辛劳、自身的困境、未来的迷茫,都被缓缓摒除。
他不再像最初得到玉佩、或祭祖刚醒来时那样,带著急於求成的心態。
试图以意念强行沟通,或者用那尚未驯服的混沌灵力去莽撞地衝击、炼化它。
吃过力量失控的苦头后,他学会了谨慎。
这一次,他抱著的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丝毫功利与侵略性的审视与探究之心。
混沌道体重新恢復后,带来的最大好处之一,便是感知能力,尤其是对灵力本质和內在结构的感知,变得极为敏锐,甚至產生了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他小心翼翼地,从丹田深处那片沉寂的灰色混沌母壤中,分离出一缕极其细微、比髮丝还要纤细柔和的混沌神识。
这一缕神识被他意念牢牢约束著,剔除了所有可能的攻击性和躁动,只保留最纯粹的感知特性。
如同最灵巧细腻的指尖,又像一滴小心翼翼滴落的露珠,不带任何烟火气,轻轻地、缓缓地,朝著掌心玉佩的內部“触碰”过去。
没有预想中的阻碍感,没有灵力衝突的波动,甚至没有激起玉佩本身的丝毫反应。
那一缕混沌神识,就这么毫无滯碍地、“滑”了进去。
仿佛一滴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另一片更加浩瀚、却波澜不兴的寧静水面。
剎那间。
林凡的“眼前”,或者说,是他的整个感知世界,豁然开朗。
不再是他熟悉的那间简陋臥室,不再是掌心温润的玉佩,而是一片无边无际、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壮阔与复杂的立体景象。
那是一片由无数细微到极致、却清晰无比的光点,以及连接这些光点的、交错、繁复到令人头晕目眩的线条,共同构成的庞大立体网络。
光点顏色各异,明暗不同,如同混沌中无穷无尽的星辰。
而那些线条,则流淌著或明亮、或黯淡、或稳定、或闪烁的微光,像是星辰之间的引力轨跡,又像是某种超越想像的、庞大到难以形容的精密机械的內部灵力通路图。
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储物空间,也不是普通的传承玉简。
这是一座庞大、复杂、精密到无法想像的……阵法
或者说,是某种至高神器、传承至宝的內部核心构架的全息投影。
然而,令林凡心神剧震,几乎要维持不住这入定內视状態的是,这片本应恢弘无比、光辉璀璨的“星图”或“网络”,绝大部分区域,都处於一种死寂的黑暗与破损之中。
无数光点彻底熄灭,黯淡无光,如同被熄灭的恆星残骸。
更多连接它们的线条,断裂、扭曲、甚至消失不见,留下大片大片的空白和残破结构。
整个网络,超过九成以上的部分,都呈现出一种遭遇过毁灭性打击后的废墟景象,死气沉沉,散发著一种岁月流逝与彻底崩坏后的荒凉与不详。
唯有在这片无边废墟的正中央,有那么极小的一片区域。
相对於整个网络的规模,可能只有万分之一。
还顽强地散发著微弱却异常稳定、柔和的光芒。
这片区域的线条结构相对完整,光点明亮,灵力以一种缓慢而恆定的节奏,沿著玄奥的路径流转著,隱隱构成一个微小却自洽的循环体系。
其流转间,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蕴藏著生死轮转、阴阳交替本质的古老韵律。
林凡“看”得真切,这片尚存光芒的核心区域,其灵力流转的核心节点,散发出的波动。
与他祭祖那日感受到的、引动他混沌道体觉醒的传承印记波动,同出一源。
也就是说,这枚祖传玉佩內部,真正保存下来、还在勉强运转的,就只剩这么一点“功能”了。
祭祖那日,或许是藉助了祠堂古老石碑某种未知的引导或灵力增幅作用,才將这一点核心功能激活、放大,从而引动了他血脉深处沉睡的东西。
他的心神,如同一个渺小的探险者,驾驭著一叶扁舟,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星海废墟”中小心翼翼地游弋。
他远远避开那些散发著危险、死寂、崩坏气息的黑暗断裂区域,將全部的注意力。
都集中在那尚存光芒的、仅有的一点核心结构上。
越是观察,他心中那份震撼与明悟就越发清晰。
凭藉混沌道体对灵力流转那种天然的亲和与直觉,他渐渐看出了一些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