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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9章:一棵树(2 / 2)

彼时魏昶君说得异常直白,没有任何避讳。

“但红袍这棵树,还要活,不能只活我这九十年,还要活很多个九十年,在我闭眼之前,有些长得太歪、太危险、可能压垮主干的枝杈,就得修一修,剪一剪。”

“疼,是难免的,看起来,也没以前那么枝繁叶茂了,可能还难看,但......得剪。”

他说的“枝杈”指代什么,不言而喻。

剧烈的经济重组,对资产流动性的限制,对产业布局的强力干预,都是那把“修剪”的剪刀。

汉斯立刻抓住了关键,他身体前倾的幅度更明显了一些,碧蓝的眼睛里闪烁着职业性的探究光芒。

“所以,您认为那些被‘修剪’的......商业力量,已经成为可能压垮红袍主干的‘危险枝杈’?您是在担心,它们......会变成新的树吗?”

这个问题更加尖锐,直指核心。

担心资产势力尾大不掉,甚至取而代之。

魏昶君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浓密而花白的眉毛下,眼睑显得异常沉重。

他靠在躺椅的软枕上,仿佛疲惫不堪,又仿佛在进行某种最终的权衡。午后的光影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移动。

就在汉斯以为不会得到更明确回答时,老人那干涩的声音,再次低低地响起,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所以......我要在还挥得动剪刀的时候......”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最后一点力气,然后,清晰地吐出后半句。

“多修剪一点。”

话音落下,他不再言语,似乎已沉入自己的思绪,或仅仅是疲惫需要休息。

采访,到此结束。

老夜不收上前一步,对汉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汉斯知道无法再问,他收起笔记本,向老人微微鞠躬,带着满腹的思绪和那句意味深长的“多修剪一点”,悄声退出了小院。

那句“多修剪一点”,连同“枝杈”与“新树”的隐喻,必将随着他的报道,传遍欧罗巴的观察界,引发无数的解读与猜测。

几乎在同一时间,数千里外,东方最繁华的都市。

松江府,华亭县附近一栋不起眼但内部装饰极尽奢华的石库门建筑深处。

这里是“沪上雅集”俱乐部,名义上是沪上书画古玩爱好者的私人会所,实则是某些背景深厚人物私下会晤的场所。

一间完全隔音、没有任何窗户的密室中,厚重的天鹅绒窗帘低垂,墙上挂着价值不菲的仿古字画,空气里弥漫着上等烟草和普洱陈茶的混合气味。

围坐在一张紫檀木圆桌旁的,是七个人。

年龄多在四十到六十之间,衣着举止皆是不凡,但眉宇间少了北方那些顶级巨富的张扬,多了几分江南商人的精明与内敛。

他们正是那批资产规模虽不及北方“十二城”巨擘,但因产业性质多为轻工、商贸、内陆运输等、或“配合态度较好”而未被《暂行管理办法》强制北迁的、东南沿海地区的中型富商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