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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十二岁。
他终于知道了。
没有怎么喜欢,他只是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他罢了。
余化和贾士在城楼角落看见他垂下去的手,同时松了半口气,他松口了。
“哪吒——”
李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濒死之人最后一声喘息。
“你是总兵之子……你自己犯下的错,你……”
他说不下去了。
后半句话……你应该为陈塘关承担……
卡在喉咙里,吐不出也咽不下。
哪吒看着父亲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看着那双死死躲开自己目光的眼睛,看着父亲的手在身侧攥成拳头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他早该知道那个答案不是吗。
从小到大,他等了无数次的答案。
哪吒纵使难过,眸色依旧沉静隐忍。
“爹,您是想说,我不该管。
还是想说,我管了,就得自己担?”
李靖的嘴唇动了动,哑口无言。
哪吒看着李靖懦弱、避而不谈的表现,心底一遍遍告诉自己,他还是这样。
他就不该对他抱有什么期待。
“您要我的命,我给您就是了。”
殷氏终于从他那句话里猛地回过神,凄厉地扑上去死死抱住哪吒的腰。
她的力气大到指甲嵌进他的衣料,像恨不得把自己的骨血和哪吒的融在一起。
“你要干什么!哪吒你要干什么!你别吓娘!”
哪吒低头看着她,轻轻拨开她的手。
那动作很轻,像在拆一件很珍贵的、易碎的东西。
抽出来之后,他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等她回过神来想再抓住时,哪吒已经退出去几步远。
“娘,您还有两个儿子。”
“我那两位哥哥,虽然我没见过他们,但您有他们。”
“您心里不止有我一个。”
“但我……”
哪吒轻笑了一下,眼眶明明泛红,却不肯示弱半分。
心底此刻也庆幸,还好他有两个哥哥。
“就当没生过我吧。”
殷氏想扑过来,脚下却像生了根,怎么也迈不出去。
哪吒解下混天绫。
红色的绫缎在他手中被夜风卷动,像一簇无声燃烧的火焰。他将混天绫轻轻一展,绫缎自行飞起,平铺在半空中。
哪吒又取下乾坤圈放在绫缎中央,又将火尖枪横放在旁,还有其他几件太乙送的法宝。
他不想让师父送他的东西,沾上他心爱徒弟的血,也不想这几件宝贝在他死后便宜其他人。
几件法宝,在哪吒的法力操控之下,腾空而起,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射向乾元山方向。
他眼睁睁看着所有法宝都走了。
蛟龙王立在云头上,竖瞳俯视着他。
“你杀了我儿?”
“我杀的。”
“你知道代价吗?”
“知道。”
哪吒站在城楼最前沿,狂风吹散他的头发。
他以为自己长大了,无所谓了。
可站在这儿,他发现心头某个地方还是疼了一下。
没办法,
骨肉虽亲,奈何今生缘浅如露。
哪吒使用法力,凭空抽出李靖腰间常佩戴的那把剑,飞到他的手心。
刀刃薄得透光,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着一层冷冷的白。
哪吒低头看着刀面上映出的自己的脸,那张脸十二岁,眉眼已经长出少年的轮廓。
他想起太乙师父坐在洞门口晒太阳的样子,嘴里叼着一根草茎,胖脸晒得红扑扑的,看见他走过来就咧嘴笑。
“练完了?茶在桌上。”
那股酸意从肺腑深处涌上来,他用力咽了一下,生生压回去。
然后他抬起手,将剑锋抵住自己的脖颈处。
“爹——”
“这身血肉,是您给的。我还给您。”
“从今往后——”
“我不欠您了。”
“您也不欠我了。”
殷氏的尖叫声划破了暮色。
“哪吒!”
她扑了过去,被哪吒身上忽然释放出的气劲推开了三步,跌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