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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如此，玄都大法师上前一步，太极图自袖中飞出。
那图卷在虚空之中缓缓展开，黑白二气垂如幕，将两股即将撞在一处的气势隔在两边。剑拔弩张的阵势，总算松了一线。
玄都转过头来，看向张钰。
“张钰师弟。还请住手。”
张钰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师兄。”
“你之前助我的恩情，在我将那七枚蕴含秩序之力的果位交到你手中时，已然两清。什么劝阻的话，不必再。你若挡我，便是与我为敌。”
此言一出，玄都的脸色变了。
他脾气再好，这话也太过不留情面。太清一脉虽不掌人族权柄，可仙道本就是太清道君所创，太清一脉在仙道之中的地位向来超然，号召之力还在玉清之上。玄都身为太清首徒，在仙道之中的分量，便是广成子也要让上三分。从来没有人用这般口气与他过话。
众仙看向张钰的目光，一时都冷了下来。
广成子面色一沉。
“狂妄。”
他环顾四周，此地汇聚了人族绝大部分实力。玄都、太乙、白帝，加上他自己，四位道仙坐镇。太极图、盘古幡、昆仑镜，三件先天至宝压阵。
近百天仙各怀神通，又背靠九州结界，可攻可守，进退有据。张钰要想在此地像对付龙族那般大开杀戒，绝无可能。
当日大自在天全盛之姿，统御域外魔众，攻了赤县神州不知多少年，也未能破开九州结界一步。何况张钰。
众仙面上也多了几分笃定。广成子所言，正是他们心中所想。张钰再强，终究只有一人。一人之力，如何与整个人族相抗？
张钰看着众仙面色，却不为所动。
“我知道，你们厉害。”
“可我今日既然来了，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他转过头，目光在广成子面上。
“其他人我暂且不管。广成子，我只问你一句——你觉得我倾尽全部之力，能不能杀得了你玉清十二天仙？”
听闻张钰如此疯狂之言，广成子瞬间语塞。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能出来。能什么？张钰杀不了？周穆王尸骨未寒，墨麒麟的骨架还挂在长陵故地，四海龙王此刻还被镇在海底。张钰不敢？此人一路走到今日，哪一步不是拿命换来的。广成子修行数万年，从未见过一个人能把“同归于尽”四个字得这般轻描淡写，又这般让人不敢不信。
张钰眼中的疯狂之意更盛。
“今日我就在此言明。什么无量劫，什么人族人族，我都不在意。”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地砸在众仙心头。
“不能让我称心所愿，我便拉着你们同归于尽。现在，是你们做选择的时候了。要与我为敌，还是撤了九州结界。”
众仙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无人开口。
他们都知道，张钰这人，得出便做得到。无量劫虽然悄然逼近，可要真正波及到这些天仙，终归还有漫长的时日。可张钰的威胁却就在眼前。他已经证明了自己有斩杀天仙之力。在他疯狂之下，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不是下一个。周穆王就是眼前的例子，堂堂大周仙朝之主，天仙第三境的人物，一剑下去，连真灵都没能留下。
修行到天仙这一步，是几万年、十几万年苦修换来的。与天地同寿，逍遥自在，谁也不愿就此赴死。
张钰也看出了众仙的心思。
这就是横的怕不要命的。修行之人，寿元无尽，道途长远，越是活得久，越是舍不得死。凡人舍命，不过一条性命，一了百了。天仙舍命，舍的是几万年苦修，是洞天福地，是与天地同寿的大道。谁的命都金贵，谁都不敢先动。
张钰决定再添一把火。
额上天眼洞开。
那道紫金竖瞳自眉心缓缓睁开，瞳中三道金环同时转动，一道紫金光束破空而出，并不伤人，却在虚空之中一分为百，化为百道细芒，一一照在众仙身上。天仙之尊，人人皆有洞天。那洞天本藏于虚空深处，化为须弥芥子，无迹可寻，可此刻在那道瞳光照拂之下，近百位天仙的洞天竟被一一照了出来，里里外外照得通透，如同掌上观纹。
众仙面色骤变。
洞天被照见，便意味着底细被人看穿。修为深浅、法则脉络、本源厚薄，尽在那道瞳光之下无所遁形。修行之人最忌讳的便是被人看破根脚，此刻百位天仙的根脚尽数露在张钰眼前，如同赤身立于闹市。
众仙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在了玉清一脉身上。
而玉清一脉，在张钰的威胁之下，此刻默不作声。广成子攥着盘古幡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面上看不出什么神色，可那沉默本身便已经明了一切。
撤结界，玉清一脉颜面扫地，从此在仙道之中抬不起头。不撤，张钰当真拼命，天仙陨便不是一句空话。真要打起来，张钰真的敢和他们同归于尽。
进退两难。
玄都立在太极图后，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此地汇聚的实力，足以扫灭一切。四位道仙坐镇，三件先天至宝压阵，近百天仙各怀神通，又有九州结界可依。真要打起来，便是此刻身负毁灭之力的张钰也绝非敌手。可修行之人，没有几个真敢和张钰拼命的。真要拼命，天仙陨之数必不在少。
这些人族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家底，难道真要为了这一场意气之争填进去？
玉清一脉不出声，那便只能由他来做这个决定了。
玄都微微一叹。
他抬手，一道灵光自指尖弹出，没入九州结界之中。那层笼罩神州的光幕颤了一颤，自正中裂开一道缝，缝隙向两侧蔓延，最终整道结界轰然消散，九鼎虚影沉入地脉，再不见踪影。
九州结界，消散。
张钰见此，神色平复了几分。
他抬手一招，混元天枢柱飞射而出，直直插入赤县神州的本源之中。四十九道先天禁制同时亮起，天枢倒悬。以神州为支点，以天柱为杠杆，整个赤县神州的本源之力尽数为其所用。
目的已达，张钰转身便走。
玄都却在身后开了口。
“师弟。一切心。”
张钰身形微微一顿，没有回头。
“放心。我若当真陨，混元天枢柱便成了无主之物。不管是你，还是广成子，都可以凭此超脱而去。”
“岂不是正如你们所愿？”
话音下，身形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