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教子无方,其不能动笔,仍让其参与科举,交通吏部官员,为其舞弊。”李隆基看向张倚,冷声道:“朕问你,你可认罪否”
“罪臣认罪。”张倚沉沉叩首,声音哽咽。
李隆基看著张倚,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说道:“贬张倚为寧远县令,去振州任职去吧。”
大唐最南的地方在崖州,流放崖州是除死以外,最残酷的刑罚。
振州在崖州之北,张倚虽然没有被直接赐死,但贬任振州,同样是对他最残忍的处置。
“臣领旨,谢陛下大恩。”张倚沉沉叩首,然后退出花萼楼。
“吏部侍郎宋遥,吏部侍郎苗晋卿。”李隆基冷眼看著从群臣当中站出来,脸色苍白的宋遥和苗晋卿,冷声道:“朕以选官重任,托予尔等,尔等却以此报朕,尔等的心肺都被狗吃了吗”
“臣等有罪,请陛下责罚。”宋遥和苗晋卿沉沉跪倒,叩首认罪。
李隆基抬头,道:“全部贬离长安,宋遥贬武当太守,苗晋卿贬淮阳太守,其他与案之人,全部给朕发配到岭南去。”
皇帝的暴怒声中,群臣齐齐拱手道:“臣等领旨。”
夜色之下,紫宸殿灯火通明。
李隆基坐在中殿御榻上,看向高力士道:“情形如何”
“士林虽然有些觉得处置不够,但还是夸圣人英明果断,千古贤君。”高力士面色凝重的拱手。
李隆基冷哼一声道:“都如此,他们还嫌不满,若是逼朕再杀人,朕就將他们的人也全部牵连进来。”
“陛下!”高力士稍微犹豫,但还是说道:“宋遥为张爽主考,贬任地方理所应当,但苗侍郎只是被牵连,是否处置重了”
吏部銓选,实际上分东西銓选,张爽实际上是归宋遥管的。
“他最后也点头了不是。”李隆基冷哼一声,说道:“他在朕身边那么久,朕还能不知道他的心思,无非就是有宋遥主导,他自己不用担责————朕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他这么软弱呢。”
——
高力士躬身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宋遥也好,苗晋卿也罢,在升任吏部侍郎之前,都曾经在李隆基身边做了多年的中书舍人。
是的,他们都是李隆基的人。
实际上李林甫一样也是李隆基的人。
李隆基以李林甫为吏部尚书,但是李林甫
李隆基以他们两个为吏部侍郎,实际上就是用以制衡李林甫的。
这无关信任与否,这是李隆基最熟练的政治制衡手段。
所以,数年过去了,宋遥完全成了李林甫的人,而苗晋卿在吏部,却是政策宽鬆,导致属下胥吏趁机作恶,贿赂成风。
“诸般看来,他们两个都是无能。”李隆基一声冷哼,手在御案上一摆,脸色沉冷:“还有右相,朕將宋遥和苗晋卿安排到他的身边,是让他们协助他做事,可现在倒好,朕差点成了世家眼里的笑话。”
听到世家两个字,高力士神色严肃起来。
这一次的事情,之所以闹的这么大,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动了世家的利益。
“其实多年以来,吏部行事都是公正的,世家也向来敬服。”高力士躬身,说道:“此事,但凡张爽有三分能力,也不至於让圣人被动成这个样子。”
“世家!”李隆基的眼神冷了起来。
这件事情,在背后给他压力,逼到他不得不快刀斩乱麻解决的,就是世家。
整个大唐,整个天下,只有世家才是他真正的敌人。
李隆基抬头,看向殿外。
不知道什么时候,殿外风起了,天色也逐渐的变的阴沉起来,似乎要下雨。
过往的一幕幕,莫名的出现在了李隆基的脑海中。
当年,他灭韦氏,诛太平,请父皇退位太上皇,自己登基,征討四方。
那个时候的他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但后来,他才逐渐发现,他最大的敌人,他真正的敌人,不是皇室这些和他爭夺帝位的人,也不是那些四方不安的外族。
是世家。
世家才是真正在侵蚀大唐根基的人。
土地,赋税,钱粮,这些年,李隆基都是在和世家围绕这些开战。
但结果————
李隆基自己承认,不胜不败。
当年府兵制改为募兵制,李隆基成功的將兵制从府兵改为募兵,本来都他还洋洋得意,但薛楚玉在漠北的战败给了他一记沉重的耳光。
他这才发现,世家的力量已经顺著募兵制,逐渐的渗透到了诸节度府。
张说几次改革,但最后也只能是不了了之。
让李隆基彻底认清楚世家力量的,是宇文融进行的铜钱改革。
天下创造的財富,皇帝,朝廷,官员,世家,百姓,本来各得其一,然而李隆基突然发现,世家在利用恶钱,悄然侵吞天下財富,皇帝的,朝廷的,百姓的,都被他们大大的抢去。
所以,李隆基以宇文融开始做铜钱改革,开始时踌躇满志,但最后以宇文融被贬崖州,病死路途而告终。
铜钱不过是世家窃取天下財富的手段之一,他们真正威胁天下的,是侵吞田地。
又是一场战爭开始了。
这一次,李隆基认为自己贏了三分,世家虽然侵占了天下大量的土地,但是李隆基將赋税的徵收,在租庸调的基础上加了户税和地税,朝中的赋税收入大增,这点,李隆基认为自己贏了。
科举同样是一个战场,这就全是李隆基的地盘了。
韦陟在吏部做的极佳,他原本以为吏部在李林甫的掌握下也没有问题,世家被迫接受皇帝定下的录取规矩,但李隆基没有想到,问题出在了自己身上。
为了不让世家抓住机会动手脚,李隆基果断凌厉的处置。
李隆基抬头,冷声问道:“太子府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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