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真正要命的地方。
冀州不产铜。
幽州不产铜。
并州有那么一点点铜矿,但现在并州还没有完全掌控,根本没法大规模开采。
整个大汉数得着的产铜重地——河东郡中条山、西南夷地区——全在朝廷手里。
他们没有铜矿。
唯一的铜来源,就是——
“融钱。”
张皓的声音很平静。
但这两个字说出来,工坊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贾诩正好在门口,听到这两个字,眉头直接拧成了麻花。
“主公,现在的铜钱掺锡掺铅,品质极差。”
他走进来,声音压得很低。
“臣粗略估算,要铸一根合用的铜炮管,至少得融上百万钱。”
“这还只是一根。”
“炸了就没了。”
张皓知道。
一百万钱,够养五千士兵一年。
融了,就为一根可能试第一炮就碎掉的铜管。
工坊里沉默了很久。
是刘老六先开口,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大贤良师说融,那就融。”
他站起来,眼睛亮得瘆人。
“大炮乃是天物。天物降世,哪能不费些代价?”
蒲元翻了个白眼:“你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我知道。”张皓打断了他。
他看向贾诩。
“文和,融。”
“先融一百万,铸第一根。”
贾诩盯着他看了三息。
然后把账册塞回袖子里,转身出门,没再多说一个字。
这就是贾诩。
不赞成的时候,他不说反对。
他知道这是反对没用。
所以他只沉默。
然后去执行。
——
七天后。
一百一十三万枚铜钱在坩埚里化成了翻涌的红色液体。
蒲元亲自盯着浇铸,一夜没合眼。
铜水灌入模具,冷却,脱模。
一根暗红色的炮管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比之前的铁炮管短了一截,粗了两圈,通体泛着铜特有的暗沉光泽。
张皓凑上去,往炮口里看。
膛线。
有了。
但——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些螺旋纹确实比在铁管里刻的好多了,至少是连续的,没有中途断掉。
但深浅依然不够均匀,有些地方浅得几乎看不出来,有些地方又刻得太深。
跟他想象中的那种精密、标准、每一条线都一模一样的膛线,差距还是很大。
当然——
他其实压根也没见过真正的膛线长什么样。
前世去景区看古炮的时候,管理员根本不让游客把头伸进炮口里看。
他对膛线的全部认知,来自手机上刷到过的视频或者图片。
“这已经是臣能做到的极致了。”
蒲元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盯着那根铜管,眼底有血丝,也有一种工匠面对自己作品时特有的复杂情绪。
“铜虽然软,但在这么窄的管子里头刻线,刻刀下去的角度差一丝,线就偏了。”
“臣让手底下几个最好的徒弟全都上了,废了四把刀,才刻出这一根。”
张皓沉默了一瞬。
“试试。”
他说。
炮管被架上了新造的炮架。
火药填入底部药室。
一颗打磨好的铁球塞进炮口。
所有人退到三十丈外。
刘老六亲手点燃引线。
嗤——
引线燃烧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然后——
轰!!!
声浪掀起漫天飞雪。
硝烟弥漫。
张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烟雾散去。
炮架上,那根一百一十三万钱浇铸出来的暗红色铜管——
从中段裂开了一道口子。
铁球不知道飞哪去了。
估计哪都没飞到。
张皓闭上了眼。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