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如墨。
黄天城，封龙山半山腰的太平王府露台上，寒风凛冽。
张皓却只披着一件单薄的鹤氅，身旁，甄宓裹着厚厚的狐裘，小脸冻得有些发红，一双明眸却亮得惊人。
“咻——”
一声尖锐的呼啸划破夜空。
紧接着，一团火光冲天而起，在最高点“嘭”地一声炸开，化作万千流光溢彩，将漆黑的夜幕瞬间点亮。
“哇！”
甄宓仰着小脑袋，眸子里倒映着漫天绚烂的烟火，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这光景，她从未见过。
比元宵的灯会更璀璨，比星河更耀眼。
张皓看着女孩脸上纯粹的欣喜，心中那点因左慈插手洛阳之事而带来的戾气，似乎也被这绚烂的烟火冲淡了不少。
这些烟花，正是刘老六那些火药配比失败的残次品。
在他这个现代人眼中，不过是些寻常的消遣玩意儿。
但在甄宓，乃至这个时代所有人的眼中，这无疑是只存在于神仙传说中的景象。
“张郎，这……这也是仙法吗？”甄宓侧过头，眸光闪闪地望着他，语气里满是崇拜。
“呵呵，算是吧。”
张皓含糊地应了一声，目光越过烟火，投向了山下的那座庞然巨城。
黄天城。
即便是在深夜，这座新生的巨城也未曾沉睡。
以王府为中心，一条条宽阔的街道如同棋盘般铺开，街道两侧，无数工坊灯火通明，巨大的水车在河边缓缓转动，发出沉闷的轰鸣。
那是“十八坊”的工匠们在进行两班倒的轮换生产。
更远处，城墙的轮廓在火光下若隐若现，而在他们身后的封龙山崖壁上，更是有点点火光连绵不绝，如同镶嵌在山体上的星辰。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即便隔着这么远，依旧隐约可闻。
那是工人们在夜以继日地开凿山体，为那座还只存在于图纸上的“百丈黄天巨像”打下根基。
甄宓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眼中的惊叹慢慢化为一丝不忍。
“百姓们真辛苦，这么晚了，还在干活。”
张皓收回目光，轻叹一声：“他们都是一无所有的流民，在这里，不干活就没饭吃。有活干，总比在外面饿死、冻死要强。”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
“再说了，干活还能拿工钱。马上要过年了，他们都想多攒点钱，过年时能给家里的娃娃添件新衣，给老人买碗肉汤喝。”
这话很实在，却也透着一股子心酸。
甄宓咬了咬嘴唇，轻声道：“那……那也不用这么晚了还在干活呀，白天干不就行了吗？”
她出身甄家，虽聪慧，却终究不解这世间真正的疾苦。
“傻丫头。”张皓笑了笑，指着山下那片广袤的城池，“哪有那么多活给他们干呐？”
“咱这座黄天城，论大小，快赶上邺城了。可邺城才住着多少人？十来万顶天了。”
“黄天城呢？”
张皓伸出一根手指。
“百万人，整整百万人聚于一地。能干的活，根本就不够分的。”
他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凝重。
“听张宝派人汇报，为了安置流民，开荒的队伍都开到封龙山三十里之外了。就连洺水渡口他们都已经拆了，现在正顶着严寒重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