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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慢地抬起头,涣散通红的双眼盯住叶无忌看了半晌,原本紧咬的牙关松开些许,哑着嗓子呜咽道:“你……你是那个大夫……你手上暖和,外头有黑影要抓我,你别走。”
“我不走,我就在这儿陪着殿下。”
叶无忌在软榻边坐下,动作缓慢而稳妥,伸出右手轻轻握住赵禥冰凉发颤的手腕。
谢蕴仪站在几步之外屏住呼吸,连衣袖也不敢轻易摆动。
叶无忌指尖搭上赵禥脉门,立刻觉察到他脉象浮乱急促,比之数日前在福王府那夜更加虚弱。
忠王早在母胎之中便受过阴毒暗算,先天元气亏损极重,平日里极易受惊失神。
病发之时若由寻常大夫强行灌服汤药,不但咽不下去,反而容易呛咳伤肺;若由江湖上刚猛一路的武学高手以强横内力推宫过血,半成阳劲下去便会震伤他脆弱的心脉。
前几日在福王府时,叶无忌体内三股真气尚借着《阴阳轮转功》混在一处,运劲时难免夹带些许九阴九阳的余威。
如今经过司天监数日苦修,他已将《九阳真经》、《九阴真经》与《先天功》各自拆解理顺,此刻单凭心神调动《先天功》第四层“无为而胜”心法,这股纯正清和的真气全无半点杂质。
叶无忌双目微敛,避开丹田内九阴九阳两股内息,单引一缕温润醇厚的先天真气,顺着指端缓缓渡入赵禥的手太阴肺经,一路向上导引,稳稳护住他颤抖的心脉。
随着这股暖流徐徐游走周身,赵禥那双紧抠软榻的手指渐渐松开。
他紧绷的肩背慢慢软了下来,原本急促刺耳的喘息声逐渐平缓,脸上那抹病态的潮红也随之退去。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赵禥反手轻轻拉住叶无忌的青色袖角,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歪,竟就这样靠在软榻锦枕上沉沉睡了过去,呼吸绵长均匀。
谢蕴仪站在旁边目睹全程,心中悬着的念头终于稳稳安放下来。
她走上前两步,取过软榻边叠好的锦被,动作极轻地盖在赵禥身上,细心替他掖好被角,这才直起身子,满脸感激地望向叶无忌。
“叶统辖真乃神医妙手,太医署束手无策的急症,竟在你手里片刻便稳住了。”
谢蕴仪正说着,脸上的笑意忽然一滞,神色骤然变了。
只见叶无忌并未即刻收回手指,反而缓缓松开赵禥的手腕,整个人在软榻边轻轻晃了一晃。
叶无忌心中将利害掂量得极清。
外殿阶下不但候着两名太医署医官与那传旨的小内侍,宫禁之中更不知有多少董宋臣与谢方叔安插的眼线。
他这几日在司天监深居简出,好不容易借着都亭驿驱毒耗损真气一事,在皇城司与董宋臣面前做足了重伤未愈的假象,令那帮奸佞放松警惕。
若是今日替忠王治完病,便精神抖擞、步履稳健地走出寝殿,外头那两名医官只消瞧见他面色红润、气血充盈,不出半个时辰,消息便会传到董宋臣与卢允升耳朵里。
届时所有苦心经营的伪装尽数败露,董宋臣势必即刻变招,甚至设局试探,他与远在都亭驿的苏晚棠都将再陷险境。
既要彻底坐实自己强撑病体、耗尽残余元气救主的名声,这一场戏便要做足。
念头至此,叶无忌早已暗暗运起《九阴真经》中的龟息闭气秘术。
这门奇功不仅能令习武之人藏匿内息、瞒过顶尖高手的耳目,更能借由收敛周身气血,强行令面色转白、脉象变得微弱散乱。
纵然是太医署的资深医官当面诊脉,也只会断定他元气枯竭、精疲力竭。
叶无忌刻意压住胸口气息,挤出两声低微的咳嗽,声音干涩地说道:“娘娘……忠王殿下心脉已稳,微臣前番残余的几分先天真气已然耗尽……实在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