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材,我也一样都不要你的。”
“我只要……”
林晓顿了顿,平静地吐出了两个字。
“麵粉。”
麵粉
傅云杰彻底懵了。
冯远征也懵了。
他们想过林晓会提出各种苛刻的要求,索要什么珍稀的食材。
却唯独没想到,他只要一样,最普通,最廉价,也最不起眼的东西。
一袋麵粉
用一袋麵粉,做一道能代表帝都的菜
这……这怎么可能!
“好!好!好!”
傅云杰反应过来后,连说三个好字。
脸上是无法抑制的狂喜。
他生怕林晓反悔。
“我这就让人给你拿最好的富强粉!不!给你拿我们富春居特供的,內蒙河套雪花粉!”
他觉得,自己今天,不止是贏定了。
他將要亲眼见证一个狂妄的网红,如何用一袋麵粉,將自己活活作死。
“不用。”
林晓摇了摇头。
他拍了拍自己背后那个巨大的吉他箱。
“麵粉,我自备。”
这个举动,让傅云杰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好啊。
连麵粉都自己带。
他倒要看看,你这箱子里,还能变出一朵花来不成
林晓不再理会他。
他径直走到院子里的那棵大槐树下。
那里,有一个石桌,几个石凳。
是平日里傅家人喝茶下棋的地方。
他將那个巨大的吉他箱,轻轻放在石桌上。
打开。
没有琳琅满目的刀具,也没有什么神秘的瓶瓶罐罐。
箱子里,只静静地躺著几样东西。
一个朴实无华的白瓷和面盆。
一根被岁月磨得油光发亮,不知是何种木材所制的乌黑擀麵杖。
还有一个用牛皮纸包著的,四四方方的纸包。
他將纸包打开。
里面,是色泽微黄,带著麩皮星点的,最普通的,石磨全麦麵粉。
那是他在西安城墙根下,从一个老农手里买来的。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院子里的那口老井旁。
井边,掛著一个木桶。
他摇动轆轤,木桶带著清脆的声响,缓缓沉入井底。
再摇上来时,已是满满一桶清冽甘甜的井水。
他提著那桶水,回到石桌前。
没有看任何人。
他就那么,在夕阳的余暉里,在满院的槐花香气中,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將麵粉倒入盆中。
舀起一瓢井水。
水,分三次,缓缓加入。
每一次加水,他的手指,都在盆中,以一种奇异的韵律,轻柔地搅动。
那不是和面。
那更像是在进行一场古老的仪式。
他的神情,专注,且虔诚。
仿佛他手中捧著的,不是一盆麵粉,而是整座城市的魂。
傅云杰抱著双臂,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
他脸上的讥讽,越来越浓。
和面
他以为这是在干什么
过家家吗
就凭这个,也想代表帝都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然而。
就在他腹誹不已的时候。
他忽然闻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他从未闻过的,纯粹到极致的麦香。
那味道,不浓烈,不霸道。
却像一阵无形的风,带著阳光的温度,和土地的芬芳。
悠悠然地,钻进他的鼻腔。
钻进他那颗,早已被山珍海味填满的,麻木的心。
傅云杰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那颗总是高速运转,充满了商业算计的大脑。
在闻到这股味道的瞬间,竟出现了一剎那的空白。
他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某个很遥远,很遥远的午后。
他还是个孩子。
在外公的背上,在京郊那片金色的麦田里,打著盹。
风吹过,麦浪翻滚。
空气里,就是这个味道。
是家的味道。
也是,他早已忘记的,童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