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苍白的小脸上,终於有了第一个表情。
不是好奇。
不是渴望。
那是一个飢饿的生命,对食物最原始、最本能的辨认。
“想吃吗”
林晓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春风拂过一片乾涸龟裂的大地。
安安没有回答。
嘴唇翕动,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气音。
微弱到无法听清。
但冯远征听懂了!
他听懂了!
这位一生的铁腕人物,眼眶毫无徵兆地红了。
两行滚烫的老泪,决堤而下!
他听到了!
他那个已经放弃了整个世界的外孙女,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说出了那个字。
那个,代表著生机的字。
——“饿”。
林晓笑了。
他端起碗,用瓷勺舀起一小块。
那勺蛋羹嫩滑得不像话,在勺中微微颤动,漾著暖黄的光。
他將勺子,轻轻送到安安嘴边。
安安看著眼前的食物。
空洞的眼底,闪过一丝挣扎。
那是对食物,刻入骨髓的恐惧。
可鼻腔里那股让她感到无比安全的味道,却在温柔地呼唤著她。
最终。
生的本能,战胜了死的恐惧。
她缓缓地,张开了那双许久未曾为食物而开的嘴。
將那一小勺,凝聚了林晓全部心神的鸡蛋羹,含了进去。
蛋羹,入口。
安安的身体,骤然一颤!
那双刚刚透出一丝微光的眼睛,猛地撑大!
瞳孔里,是足以顛覆她整个灰色世界的极致震撼!
蛋羹滑入喉咙。
一股暖流,却轰然在安安四肢百骸炸开!
不是味道。
那是一种感觉。
是蜷缩在母亲怀抱里的温暖。
是被全世界温柔以待的幸福。
她冰冷空洞的胃,第一次被这样轻柔地填满。
那颗早已枯萎封闭的心,在这股暖流的包裹下,被一点点地,融化了。
泪水,决堤而出。
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痛苦。
而是委屈。
无尽的委屈。
像一个在黑暗中迷路了太久太久的孩子,终於听到了回家的呼唤。
她看著眼前这个,脸上掛著温柔笑容的陌生男人。
看著他手里那碗,还在冒著热气的鸡蛋羹。
她张开小嘴,用一种带著哭腔,却无比清晰的声音,说出了她甦醒后的第二句话。
“哥哥。”
“我……还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