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离別的前夜。
在专家公寓的大厅里,举行了简短的欢送会。大夏方面来了很多人,有官员,有技术人员,有工人代表,有伊万教过的学生。
工业部长首先讲话:“毛熊专家同志们,明天你们就要启程回国了。在这分別的时刻,我代表大夏政府和大夏人民,向你们表示最崇高的敬意和最诚挚的感谢。
这一年半来,你们远离祖国,不辞辛劳,帮助大夏进行工业化建设。你们带来的不仅是技术,更是国际主义精神。
现在,当你们的祖国需要你们时,我们虽然不舍,但全力支持你们回国。祝你们一路平安,早日凯旋!”
掌声雷动。很多毛熊专家流下了眼泪。
轮到伊万代表毛熊专家发言。
他走上台,看著手教出来的学生,有工地上的工人兄弟。
“亲爱的大夏同志们,”伊万用中文开口,虽然发音不准,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明天,我们就要说再见了。说实话,我很捨不得。北平已经成了我的第二故乡,你们已经成了我的兄弟姐妹。”
他停顿了一下,控制住情绪:“这一年半,我亲眼看到大夏人民在废墟上重建家园的勇气和智慧。
你们让我相信,一个民族只要不放弃,就一定能站起来。现在,我的祖国正在经歷同样的苦难。我必须回去,和我的同胞一起战斗。”
“在离开之前,我只想说三句话。第一,谢谢你们的理解和支持。第二,对不起,我们的工作没有完成。第三,请你们相信,毛熊人民一定会战胜法西斯,因为正义在我们这边。”
“等战爭结束,如果我还活著,我一定回来,继续帮助你们搞建设。如果我不在了,”伊万的声音哽咽了,“请你们告诉我的孩子,他们的父亲没有辜负毛熊工程师的荣誉,也没有辜负大夏朋友的信任。”
大厅里响起压抑的抽泣声。李建国衝上台,紧紧抱住伊万:“老师,您一定要活著!一定要回来!我们等您!”
“好,我答应你。”伊万拍著学生的背,“你也要答应我,把我教的东西都学会,把钢铁厂建起来。”
“我发誓!”
那一夜,没有人能安然入睡。毛熊专家们打包行李,销毁文件,写告別信。大夏技术人员和学生们则通宵达旦,整理笔记,消化最后的知识。
凌晨四点,伊万终於收拾完行李。三个大箱子,装著一家三口的全部家当。他坐在桌前,给大夏同事和学生们写最后一封信。
“亲爱的同志们:当你们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在回国的路上了。很遗憾不能当面告別,但我想说的话,这几天都已经说了。”
“冶金是一门复杂的科学,但也是一门实践的艺术。我教给你们的只是基础,真正的技术要在生產中摸索。不要怕失败,每一个优秀的冶金工程师,都是从废钢堆里爬出来的。”
“记住几个要点:第一,安全第一。高温铁水无情,一个小小的失误就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第二,质量至上。我们生產的不是普通商品,是国家建设的筋骨。第三,勇於创新。不要迷信权威,包括我。如果你们有更好的方法,就大胆尝试。”
“最后,请你们相信,黑暗终將过去,光明一定到来。无论毛熊还是大夏,我们这两个伟大的民族,一定会战胜一切困难,建设美好的未来。”
“你们的同志和朋友,伊万西多罗夫。1941年9月28日凌晨。”
写完信,天已经蒙蒙亮。伊万走到女儿的房间,娜塔莎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发呆。
“爸爸,我们真的要走了吗”
“嗯,真的要走了。”
“我捨不得同学们,捨不得学校,捨不得故宫……”娜塔莎的眼泪掉下来。
伊万抱住女儿:“爸爸也捨不得。但祖国更需要我们。等打跑了法西斯,我们再回来,好不好”
“真的还能回来吗”
“一定能。”伊万坚定地说,“战爭会结束,和平会到来。到那时,爸爸带你去爬长城,去看长江,去看所有你想看的地方。”
早晨七点,专家公寓前停满了汽车。毛熊专家和家属们提著行李,陆续上车。大夏方面来了很多人送行,有官员,有同事,有学生,有普通市民。
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冗长的讲话,只有紧紧的握手,深深的拥抱,和无言的泪水。
伊万一家坐上了第三辆车。车启动时,他透过车窗,看到李建国和一群学生追著车跑,边跑边喊:“老师——一路平安——我们等您回来——”
“我们等您回来——”上百人齐声高喊,声音在晨风中传得很远很远。
伊万把脸贴在车窗上,任凭泪水流淌。安娜紧紧握著他的手,娜塔莎趴在妈妈怀里哭泣。
车队驶出北平城,沿著公路向西。窗外,华北平原的秋色很美,金黄的稻田,火红的高粱,湛蓝的天空。但车上的人没有心情欣赏,每个人的心都飞向了万里之外的祖国。
中午,车队在保定停下休息。伊万下车活动筋骨,看到路边站著许多老百姓。他们提著篮子,篮子里装著鸡蛋、馒头、煮熟的玉米。
“同志,吃点东西吧。”一个老大娘把两个鸡蛋塞到伊万手里,“路上远,吃饱了才有力气打鬼子。”
“大娘,这……”
“拿著吧。”老大娘用生硬的俄语说,“谢谢你们帮我们。现在你们回去打德国鬼子,我们支持你们。”
伊万握著还温热的鸡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大夏人民,朴实,善良,懂得感恩。
休息后继续赶路。接下来的三天,车队昼夜兼程,经过石家庄、太原、延安,一路向西。沿途,不断有大夏百姓自发来送行,送食物,送水,送祝福。
在延安,车队停了一晚。这里是红色首都,到处都能看到抗战的標语,听到抗战的歌声。伊万参观了抗大旧址,看了大夏同志在窑洞里坚持学习、坚持斗爭的场所。
“伊万同志,你看。”陪同的大夏干部指著墙上的地图,“这是全世界的反法西斯战场。毛熊在欧洲抵抗德国,大夏在亚洲抵抗日本,英美在北非和大西洋作战。我们虽然相隔万里,但我们的战斗是连在一起的。”
“你说得对。”伊万看著地图上那些红色的箭头,“这是一场全人类的战爭。法西斯不仅是毛熊的敌人,不仅是大夏的敌人,而是全人类文明的敌人。我们必须团结起来,才能战胜它。”
“所以不要伤感。”大夏干部握住伊万的手,“你们回国,不是离別,而是转移阵地。我们在不同的战场,为同一个目標战斗。等到胜利的那一天,我们再重逢,那才是真正的团圆。”
“说得好!”伊万用力点头,“等到胜利的那一天,我们一定重逢!”
第四天,车队抵达西安。从这里,毛熊专家將换乘火车,经兰州、乌鲁木齐,最后从霍尔果斯口岸出境,进入毛熊。
在火车站,举行了正式的送行仪式。大夏方面的高级领导人都来了,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但伊万印象最深的,是一个普通工人的发言。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钢铁工人,叫王大山,是伊万在太原钢铁厂带过的徒弟。他没念过什么书,说话直来直去:
“毛熊老师要走了,我捨不得。这一年多,伊万老师手把手教我炼钢,从看火色到辨成分,一点不藏私。我原来就是个抡大锤的,现在能独立操作平炉了。这是老师教的。”
“现在老师要回国打日耳曼鬼子,我支持。为啥因为將心比心。当年日本鬼子打我们的时候,我们也盼著海外同胞回来帮忙。现在毛熊有难,老师回去,天经地义。”
“我就说一句:老师,多保重。打完仗,一定回来看看。到时候我用自己炼的钢,给你打把好刀,算是徒弟的谢礼。”
朴实的话语,真挚的情感,让许多毛熊专家再次落泪。
伊万走上台,紧紧拥抱王大山:“好徒弟,我一定回来。到时候,我要用你炼的钢,造拖拉机,造汽车,造飞机,建设我们的国家。”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汽笛长鸣,列车缓缓启动。站台上,送行的人群挥舞著旗帜,高喊著祝福。车厢里,毛熊专家们把身子探出窗外,用力挥手。
伊万一家坐在靠窗的位置。娜塔莎一直趴在窗口,直到站台消失在视野中,才坐回座位,小声问:“爸爸,我们还能回来吗”
“一定能。”伊万搂住女儿,“等打跑了日耳曼鬼子,爸爸带你和妈妈,坐火车回来。我们去看长城,去看黄河,去看长江三峡。”
“还要去看李建国哥哥,去看王大山叔叔。”
“对,都去看。”
列车在西北的戈壁上奔驰,窗外是望不到边的黄土地和蓝天。
伊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过去的半个月像电影一样在脑海中回放——紧张的授课,深情的告別,那些质朴的面孔,那些真诚的祝福。
他突然想起离开北平时,李建国塞给他的一封信。伊万从怀里掏出信,打开。
信是用俄语写的,字跡工整,显然是练习了很久:
“尊敬的伊万老师:当您看到这封信时,应该已经在回国的路上了。请原谅我用这样幼稚的笔跡给您写信,我的俄语还不够好。
老师,您教给我们的,不仅是炼钢的技术,更是做人的道理。
您让我们明白,一个真正的工程师,不仅要有知识,更要有良心。
在国家需要时,可以放下图纸拿起枪;在人民需要时,可以献出生命。
您放心回国吧。您留下的知识,我们会努力学习;您未完成的事业,我们会继续完成。
我向您保证,大夏一定会建起自己的钢铁工业体系。到那时,我给您写信,请您回来验收。
愿您一路平安,愿您早日凯旋。无论您走到哪里,请记住,在大夏,您永远有一群学生,一群兄弟。
您的学生,李建国。。”
信的背面,用中文写著一行字:“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伊万捧著信,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他小心地把信折好,放回怀里,贴著胸口。那里,跳动的不只是一颗心臟,更是两国人民用鲜血和友谊凝结的情感。